回顾一下庄子的庖丁解牛故事,很有意思。梁文惠王惊叹庖丁的宰牛技巧,庖丁回答的耐人寻味:“臣之所好者,道也;进乎技矣。始臣之解牛之时,所见无非牛者;三年之后,未尝见全牛也。方今之时,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,官知止而神欲行。依乎天理,批大郤,导大窾,因其固然,技经肯綮之未尝,而况大軱乎!” 读书的人,都知道透过读书,可以学习知识与技术,能提高理论与技能,不过还有比这些更为重要的东西,就是所谓的“道”,也就是能与实践很好结合的规律。有三样东西阻碍我们达到读书的最高层次,这三样依次是:“牛”、“书”、“我”。庖丁的牛,也就是我们所面临的问题。“无非牛者”,为了问题的解决而去读书,固然无可非议,“活学活用”、“立杆见影”之类的学习方法固然有效,但是有限。庖丁解牛,非止一日,我们读书生活、安身立命、工作进步等等也并非在于一时,昨天今天明天的“牛”有什么相关联系,怎么从“所见无非牛者”到“未尝见全牛也”,再进一步到“目中无牛”,需要依乎天理,寻得固然,求其道也。这么一来,读书就应该是一个过程,一个美丽的耐人寻味的过程。如果你的老板在会上说:昨晚他读了什么什么书,感触颇深,我们就得按这本书上说的办...你千万不能太当真,老板是不是孤陋寡闻不好说,但毕竟那只是书上的东西,一晚上的感触不是领悟,只按一本书去做方案办事是会害人的。换回我们,应该也是一样的。书能给我们很多,但从来不是直接了当立马会现地给。古人说“书中自有黄金屋”“书中自有颜如玉”。除去其庸俗的一面,不是没有道理,但有谁能读完书后立马得到来着?书读到一定程度,就应该明白,书就是书,非要再解释的话,书是提高素养和能耐的原材料。书一定要和“我”相结合,就如同名剑必须属于英雄一样。读书务求历经“有我”和“忘我”两个过程,我说不好,借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的论述说事:有我之境,以我观物,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。无我之境,以物观物,故不知何者为我,何者为物。“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。”“可堪孤馆闭春寒,杜鹃声里斜阳暮。”有我之境也。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“寒波澹澹起,白鸟悠悠下。”无我之境也。庖丁还有说辞:“良庖岁更刀,割也;族庖月更刀,折也。今臣之刀十九年矣,所解数干牛矣,而刀刃若新发于硎。彼节者有间,而刀刃者无厚;以无厚入有间,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!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。虽然,每至于族,吾见其难为,怵然为戒,视为止,行为迟。动刀甚微,謋然已解,如土委地。提刀而立,为之四顾,为之踌躇满志;善刀而藏之。” 我们读书,同一本书在不同人手里,结果会差别很大。就是上面说的:是砍骨头、还是割肉,或者是游刃有余?读书从广义上讲,是认识、吸收、升华、综合的完整过程,“综合”这个词可能我们见得太多,容易不以为然,我就用了“融书铸剑”这么一种说法,无非是想说,要聚书本之精华,融会贯通,存乎一心、运用自如,以至能游刃有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