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所说的禅宗五家七派,都是指的南宗慧能以下分宗分派的情况。自初祖达磨五传而至五祖弘忍,之忍下分北宗神秀与南宗慧能二派。北宗行于北地,数传而绝。南宗行于南地,普传既广,改变了师弟单传的做法,往往一师传几个弟子,各为一家。于是愈衍愈繁,禅风遍于全国,各务其师之说,竞自为家,遂为沩仰、临济、曹洞、云门、法眼五家。七派者,在五家中的临济宗第六代石霜楚圆下分为黄龙慧南与杨歧方会二派,是为五家七派。其中沩仰早歇,曹洞仅存,而云门、临济、法眼三家,在宋朝还很盛。到清末民初,临济则遍天下,曹洞仅一角了。然其宗派的兴衰,非法有强弱,在得人不得人耳。五家七派之分,唯以家风不同而有差别,不是宗旨或教义有差异。今将五家分派之系统,列表如下(表略)。
(一)沩仰宗
沩仰宗是慧能为代表的禅宗中最先成立的一个宗派,由于此宗的开创者灵佑和他的弟子慧寂,先后在潭州的沩山(今湖南省宁乡县西)、袁州的仰山(今江西省宜春县南),举扬一家的宗风,后世就称为沩仰宗。
露佑禅师是福州赵氏子,十五岁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师出家,于杭州龙兴寺受戒,二十三岁游江西,参礼百丈怀海禅师。一日侍立至深夜,百丈云:‘汝拨炉中有火否?’师拨云:‘无火。’百丈起身深拨得少火,举以示之曰:‘此不是火?’师由是发悟,礼谢陈其所解。百丈曰:‘此乃暂时歧路耳。经云:欲识佛性义,当观时节因缘。时节既至,如迷忽悟,如忘忽忆,方省己物不从他得。故祖师云:悟了同未悟,无心亦无法。只是无虚妄凡圣等心,本来心法元自备足。汝今既尔,善自护持。’
仰山慧寂禅师,韶州怀化人,姓叶氏。年十五欲出家,父母不许。后二载,师断手二指,跪父母前,誓求正法,以报答父母劬劳之恩,父母乃许。遂依南华寺通禅师落发,未受具足戒即游方。初谒耽源,已悟玄旨。后参沩仰,遂升堂奥。耽源谓师曰:‘国师(慧忠)当时传得六代祖师圆相,共九十七个,授与老僧。乃曰:“吾灭后三十年,南方有一沙弥到来,大兴此教,次第传授,无令断绝。”我今付汝,汝当奉持。’遂将其本过与师。师接得一览,便将火烧却。耽源一日问:‘前来诸相,甚宜秘惜。’师曰:‘当时看了便烧却也。’源曰:‘吾此法门无人能会,唯先师及诸祖祖、诸大圣人方可委悉,子何得焚之?’师曰:‘慧寂一览,已知其意。但用得不可执本也。’源曰:‘然虽如此于子即得,后人信之不及。’师曰:‘和尚若要重录不难,即重集一本呈上,更无遗失。’源曰:‘然。’耽源上堂,师出众,作此‘○’相以手托呈了,却叉手立。源以两手相交,作拳示之。师进前三步,作女人拜。源点头,师便礼拜。
参礼沩仰灵佑禅师时,沩问:‘汝是有主沙弥,无主沙弥?’师曰:‘有主。’曰:‘主在什么处?’师从西过东立,沩知是异人,便垂开示。师问:‘如何是真佛住处?’沩曰:‘以思无思之妙,返思灵焰之无穷,思尽还源,性相常住,事理不二,真佛如如。’师于言下顿悟。自此执侍前后,盘桓十五载(见《五灯会元》卷九。不久往江陵受具足戒,住夏探究律藏(见《景德传灯录》卷十一)。
沩仰宗的家风,审细密切,师资唱和,事理并行。体用语似争而默契。《人天眼目》说:‘沩仰宗者,父慈子孝,上令下从;你欲吃饭,我便捧羹;你欲渡江,我便撑船;隔山见烟,便知是火;隔墙见角,便知是牛。’亦方圆默契之意。《五家参详要路门》说:‘沩仰宗明作用。’如普请摘茶的时候,沩山问仰山曰:‘终日摘茶,只闻子声,不见子形,请现本形相见。’仰山摇撼茶树。沩山说:‘子只得其用,不得其体。’仰山说:‘未审和尚如何?’沩山良久不语。仰山说:‘和尚棒某甲吃,某甲棒教谁□吃?’沩山曰:‘放子三十棒。’此即‘明作用论亲疏为旨’的意趣。又如《归心录》说:‘沩仰家风,机用圆融,室中验人,句能陷虎。’又《五家宗旨纂要》说:‘沩仰宗风,父子一家,师资唱和。语默不露,明暗交驰,体用双彰,无舌人为宗,圆相明之。’
在禅宗五家中,沩仰宗最早兴起,但衰亡也较早。其法脉流传约一百五十年。
(二)临济宗
临济宗是禅宗五家中继沩仰宗之后而成立的一个宗派,由于开创此宗的义玄禅师,在河北镇州(今河北省正定县)的临济院,举扬一家宗风,后世就称为临济宗。
临济义玄禅师曹州南华人,姓邢氏,幼负出尘之志,及落发进受具戒,便慕禅宗。起初在黄檗希运禅师会下随众参侍,行业纯一。时睦州为第一座,见师行止乃叹曰:‘虽是后生,与众有异。’遂问:‘上座在此多少时候?’师曰:‘三年。’州曰:‘曾经参问过和尚吗?’师曰:‘不曾参问,不知问个什么?’州曰:‘何不问堂头和尚,如何是佛法的大意?’师便去。问声未绝,黄檗便打。师下来,州曰:‘问话作么生?’师曰:‘某甲问声未绝,和尚便打,某甲不会。’州曰:‘便更去问。’师又问,黄檗又打。如是三度问,三度被打。遂向州告辞曰:‘早承激劝问法,累承和尚赐棒,自恨障缘,不领深旨。今且辞去,往诸方行脚参访。’州曰:‘汝若去,须辞和尚了去。’师礼拜退。州先到黄檗处曰:‘问话上座,虽是后生,却甚奇特。若来辞,方便接引。已后为一株大树覆荫天下人去在。’师来日辞黄檗,檗曰:‘不须他去,只往高安滩头参大愚,必为汝说。’
师到大愚,愚曰:‘什么处来?’师曰:‘黄檗来。’愚曰:‘黄檗有何言句?’师曰:‘某甲三度问佛法的大意,三度被打。不知某甲有过无过?’愚曰:‘黄檗恁么老婆心切,为汝得彻困,更来这里问有过无过?’师于言下大悟。乃曰:‘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。’愚掐住曰:‘这尿床鬼子,适来道有过无过,如今却道黄檗佛法无多子。你见个什么道理?速道!速道!’师于大愚肋下筑三拳,愚拓开曰:‘汝师黄檗,非干我事实。’
师辞大愚,却回黄檗。檗见便问:‘这汉来来去去,有甚了期?’师曰:‘只为老婆心切。便人事了。’侍立,檗问:‘甚处去来?’师曰:‘昨蒙和尚慈旨,令参大愚去来。’檗曰:‘大愚有何言句?’师举述前话。檗曰:‘遮大愚老汉,待来见与打一顿。’师曰:‘说甚待见,即今便打。’随后便掌。’檗曰;‘这疯癫汉来这里捋虎须。’师便喝。檗唤侍者曰:‘引这疯癫汉参堂去。’后来沩山举此话问仰山云:‘临济当时得大愚力?得黄檗力?’仰云:‘非但骑虎头,亦解把虎尾。’
临济与黄檗一起栽松时,檗曰;‘深山里栽许多松作甚么?’师曰:‘一与山门作境致,二与后人作标榜。’说了将锄头打地三下。黄檗曰:‘虽然如是,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。’师又以锄头打地三下,作嘘嘘声。黄檗曰:‘吾宗到汝,大兴于世。’
师后住河北镇州临济禅院,学侣云集。一日,谓普化、克符二上座曰:‘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,汝且成褫我。’二人珍重下去。三日后,普化却上来问:‘和尚三日前说甚么?’师便打。三日后克符上来问:‘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么?’师亦打。
师上堂说:‘汝等诸人,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,常向汝诸人面门出入,未证据者看看。’当时有个僧人问:‘如何是无位真人?’师下禅床把住云:‘道!道!’僧拟议,师拓开曰:‘无位真人,是什么干屎橛。’便归方丈。
师接引学人有三玄(三种原则)、三要(三种要点),四料简(四种简别)等施设。师上堂时说:‘山僧今日见处,与祖佛不别。若第一句中荐得,堪与祖佛为师。若第二句中荐得,堪与人天为师。若第三句中荐得,自救不了。’僧便问:‘如何是第一句?’师曰:‘三要印开朱点窄,未容拟议主宾分。’曰:‘如何是第二句?’师曰:‘妙解岂容无著问,沤和争负截流机。’曰:‘如何是第三句?’师曰:‘但看棚头弄傀儡,抽牵全藉里头人。’乃曰:‘大凡演唱宗乘,一句中须具三玄门,一玄门须具三要。有权有实,有照有用。汝等诸人作么生会?’
师小参时指示接引学人方法云:‘有时夺人不夺境,有时夺境不夺人,有时人境两俱夺,有时人境俱不夺。’诸方目此为四料简。
师接化学人常用棒唱,他说:‘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,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,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,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。汝作么生会?’僧拟议,师便喝。(见《五灯会元》卷十一)
师示众曰:‘我有时先照后用,有时先用后照,有时照用同时,有时照用不同时。先照后用有人在,先用后照有法在,照用同时,驱耕夫之牛,夺饥人之食,敲骨取髓,痛下针锥。照用不同时,有问有答,立宾立主,合水合泥,应机接物。若是过量人,向未举已前,撩起便行,犹较些子。’师见僧来,举起拂子。僧礼拜,师便打。又有僧来,师亦举拂子。僧不顾,师亦打。又有僧来参,师举拂子。僧曰:‘谢和尚指示。’师亦打。
师示众曰:‘参禅之人,大须子细。如宾主相见,便有言论往来。或应物现形,或全体作用,或把机权喜怒,或现半身,或乘狮子或乘象王,如有真正学人便喝。先拈出一个胶盆子,善知识不辨是境,,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样,便被学人又喝,前人不肯放下,此是膏肓之病,不堪医治,唤作宾看主。或是善知识,不拈出物,只随学人问处即夺,学人被夺,抵死不肯放,此是主看宾。或有学人应一个清净境,出善知识前,知识辨得是境,把得抛向坑里。学人言:大好善知识。知识即云:咄哉!不识好恶。学人便礼拜。此唤作主看主。或有学人,披枷带锁,出善知识前,知识更与安一重枷锁。学人欢喜,彼此不辨,唤作宾看宾。大德,山僧所举,皆是辨魔拣异,知其邪正。’
师云:‘山僧无二法与人,只是治病解缚。尔取山僧口里语,不如休歇无事去。’你若能歇得念念驰求心,便与祖佛不别。’师示众云:‘今时学佛法者,且要求真正见解,若得真正见解,生死不染,去住自由,不要求殊胜,殊胜自至。’又说:‘大德!三界无安,犹如火宅。此不是你久停住处,无常杀鬼,一刹那间,不择贵贱老少。尔要与祖佛不别,但莫外求。尔一念清净心光,是尔屋里法身佛!一念无分别心光,是尔屋里报身佛;一念无差别心光,是尔屋里化身佛。此三种身,是尔即今目前听法的人,只为不向外驰求,有此功用。’
唐咸通八年(867)丁亥四月十日,将示灭,说传法偈曰:
临流不止问如何,真照无边说似他。
离相离名人不禀,吹毛用了急须磨。
复谓众曰:‘吾灭后,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。’三圣出曰:‘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?’师曰:‘已后有人问,你向他道甚么?’圣便喝。师曰:‘谁知吾正法眼藏,向这瞎驴边灭却。’言讫,端坐而逝。塔全身于大名府西北隅,谥慧照禅师,塔曰澄灵。’
临济宗的家风,机用峻烈,自古有‘临济将军,曹洞土民’之称。意谓临济宗似指挥百万师旅之将军,如以铁锤击石,现火光闪闪之机用。故《五家参详要路门》说:‘临济宗战机锋。’指出义玄,最初入处痛快,悟后参禅瞥脱。虽有五家各立宗旨,但初中后事,头正尾正,中兴如来正法眼藏,明了祖师西来密旨者,只此临济一宗最为至当。五祖法演禅师说:‘五逆五雷’之喝,一喝之下,头脑破裂,如五逆罪人,为五雷所裂。其禅之峻烈可知。凡僧有问,即喝破,或擒住,拓开等。其接化之热烈辛辣,五家中罕见其比。如《归心录》说:临济家风,白拈手段,势如山崩,机似电卷。又《五家宗旨纂要》说:‘临济家风,全机大用,棒喝齐施,虎骤龙奔,星驰电掣。负冲天意气,用格外提持。卷舒纵擒,杀活自在。扫除情见,迥脱廉纤。以无位真人为宗,或棒或喝,或竖拂明之。’
总起来讲:临济宗接人的方法,单刀直入,机锋峻烈,对学人剿情绝见,使其省悟。此宗流传最广最久,是同它所具备的这些特点分不开的。
这里引证《人天眼目·临济门庭》之语供学者参考:‘临济宗者,大机大用,脱罗笼,出窠臼。虎骤龙奔,星驰电激。转天关,斡地轴,负冲天意气,用格外提持。卷舒纵擒,杀活自在。是故示三玄、三要、四宾主、四料简、金刚王宝剑、踞地狮子、探竿、影草、一喝不作一喝用、一喝分宾主、照用一时行。四料简者:中下根人来,夺境不夺法;中上根人来,夺境夺法不夺人;上上根人来,人境两俱夺;出格人来,人境俱不夺。四宾主者:师家有鼻孔,名主中主;学人有鼻孔,名宾中主。师家无鼻孔,名主中宾;学人无鼻孔,名宾中宾。与曹洞宾主不同。三玄者:玄中玄、体中玄、句中玄。三要者:一玄中具三要,自是一喝中体摄三玄三要也。金刚王宝剑者:一刀挥尽一切情解。踞地狮子者:发言吐气,威势振立,百兽恐悚,众魔脑裂。探竿者:探尔有师承无师承,有鼻孔无鼻孔。影草者:一喝中具如是三玄、三要、四宾主、四料简之类。大约临济宗风不过如此。要识临济么,青天轰霹雳,陆地起波涛。’
(三)曹洞宗
曹洞宗是禅宗五家之一。由于此宗开创人良价及其弟子本寂先后在江西高安县洞山、吉水县曹山弘扬一家宗风,后世称为曹洞宗。宗名有两说:一为取六祖慧能所居曹溪及良价所居洞山之名故称曹洞宗;二为取本寂所居曹山及良价所居洞山之名,后人为语音之便,不称洞曹而称为曹洞宗。实则取曹溪与洞山合称更近于情理。
良价悟本禅师,会稽俞氏子。幼年从师念《般若心经》,至‘无眼耳鼻舌身意’处,忽以手扪面,问师曰:‘某甲有眼耳鼻舌等,何故经言无?’其师骇然异之,曰:‘吾非汝师。’即指往五泄山礼胜默禅师披剃。二十一岁具戒于嵩山后即游方参学。
首诣南泉,泉赞曰:‘此子虽后生,甚堪雕琢。’次谒沩山,问曰:‘顷闻南阳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话,某甲末究其微。’沩曰:‘阇梨莫记得么?’师云:‘记得。’沩山云:‘试举看。’师举了。沩云:‘我这里亦有,只是难得其人。’师云:‘乞师指示。’沩竖起拂子点一点曰:‘会么?’师曰:‘请和尚为某甲说。’沩云:‘父母所生口,终不为子说。’师云:‘还有与师同时慕道者么?’沩令见云岩。师辞,直到云岩请示前话。岩云;‘不见《弥陀经》云:水鸟树林,悉皆念佛念法也。’师因有省,乃述偈呈云岩曰:
也大奇,也大奇,无情说法不思议,
若将耳听终难会,眼处闻声方得知。
一日师问云岩:‘某甲有余习未尽。’岩曰:‘汝曾作什么来?’师曰:‘圣谛亦不为。’岩曰:‘还欢喜也未?’师云:‘欢喜则不无,如粪扫堆头拾得一颗明珠。’
师辞云岩,问曰:‘百年后忽有人问,还藐得师真否?如何只对。’岩曰:‘但向伊道“只这个是。”师沉吟。岩云:‘价阇梨,承当个事,大须审细。’师犹涉疑。后因过水睹影,大悟‘渠正是汝’之旨。因作偈曰:
切忌从他觅,迢迢与我疏,
我今独自往,处处得逢渠。
渠今正是我,我今不是渠,
应须凭么会,方得契如如。
僧问:‘师寻常人行鸟道,未审如何是鸟道?’师曰:‘不逢一人。’曰:‘如何行?’师曰:‘直须足下无私去。’曰:‘只如行鸟道,莫便是本来面目否?’师曰:‘阇梨因甚颠倒!’曰:‘什么处是学人颠倒?’师曰:‘若不颠倒,因甚么却认奴作郎?’曰:‘如何是本来面目?’师曰:‘不行鸟道。’
师因曹山辞别,遂嘱咐曰:‘吾在云岩先师处,亲印《宝镜三昧》,事穷的要,今付与汝。’词曰:
如是之法,佛祖密付,汝今得之,宜善保护。
银碗盛雪,明月藏鹭,类之弗齐,混则知处。
意不在言,来机亦赴,动成窠臼,差落顾伫。
背触俱非,如大火聚,但形文彩,即属染污。
夜半正明,天晓不露,为物作则,用拔诸苦。
虽非有为,不是无语。如临宝境,形影相睹。
汝不是渠,渠正是汝,如世婴儿,五相完具。
不去不来,不起不住,婆婆和和,有句无句,
终不得物,语来正故。重离六爻,偏正回互,
叠而为三,变尽成五。如荎草味,如金刚杵。
正中妙挟,敲唱双举。通宗通途,挟带挟路。
错然则吉,不可犯忤。天真而妙,不属迷悟。
因缘时节,寂然昭著。细入无间,大绝方所,
毫忽之差,不应律吕。今有顿渐,缘立宗趣,
宗趣分矣,即是规矩。宗通趣极,真常流注。
外寂中摇,系驹伏鼠,先圣悲之,为法檀度。
随其颠倒,以缁为素。颠倒想灭,肯心自许。
要合古辙,请观前古。佛道垂成,十劫观树,
如虎之缺,如马之□。以有下劣,宝几珍御。
以有惊异,狸奴白牯。羿以巧力,射中百步。
箭锋相直,巧力何预。木人方歌,石女起舞。
非情识到,宁容思虑。臣奉于君,子顺于父。
不顺非孝,不奉非辅。潜行密用,如愚若鲁。
但能相续,名主中主。
师作《五位君臣颂》曰:
正中偏,三更初夜月明前。
莫怪相逢不相识,隐隐犹怀昔日嫌。
分明觌面别无真,休更迷头犹认影。
正中来,无中有路出尘埃。
但能不触当今讳,也胜前朝断舌才。
兼中至,两刃交锋要回避。
好手犹如火里莲,宛然自有冲天志。
兼中到,不落有无谁敢和。
人人尽欲出常流,折合还归炭里坐。
依曹山本寂的解释,正者是体、是空、理是:偏者是用、是色、是事。正中偏是背理就事,从体起用,偏中正是舍事入理,摄□用归体;兼是正偏兼带,理事混融,内外和合,非染非净,非正非偏。
洞巳为了广接上、中、下三根,因势利导,从事理各别交涉的关系上,根据《宝境三昧》所说:‘重离六爻,偏正回互,叠而为三,变尽成五’之意立正偏五位以接引、勘验学人。总起来讲,五位有四种:正偏、功勋、君臣、王子。其中正偏五位,功勋五位都是良价的创说,君臣五位,王子五位,则为曹山本寂禅师所立。
曹洞宗的五位,诸祖语录中大都有所解说。除意义大体相同外,也互有指责,以己说为正,以他义为非者。特详者如《大正藏》第八十二卷的《报恩编》,于五位立说‘洞上五位辨的’,广辨五位大义,非他所说,以己说为正。乐广知者,可取阅读。今引《佛学大辞典》第四册所说,以供参考。
‘洞山良价禅师为广接上中下之三根而开五位。其法从《易》之卦爻而来。先以阴阳之爻如下相对。
— □ 正也、体也、君也、空也、真也、理也、黑也。
--□□偏也、用也、臣也、色也、俗也、事也、白也。
取离卦回互叠变之而为五位。先言变叠之次第,则离卦如□,第一重之,则为□□重离卦。第二取重离卦中之二爻,加于上下,则为□□中孚卦。第三取中孚卦中之二爻,加于上下,则为□□大过卦,更取其中之二爻,加于上下,则还于前之重离卦,故三变而止。《宝镜三昧》谓之‘叠而为三’。次取单离,以其中爻回于下,则为□巽卦,以中爻回于上,则为□兑卦,依之而成前后之五卦。《宝镜三昧》谓之‘变尽成五’。以此五卦判证修之浅深,名为功勋之五位;示理事之交涉,名为君臣之五位。功勋之五位,为洞山之本意;君臣之五位,为曹山之发明。又由卦爻之形而图黑白之五位,是亦洞山之发明。
巽卦 □□君住 正中偏
兑卦 □□臣位 偏中正
大过卦□ □君视臣□正中来
中孚卦□□□君视臣□正中来
重离卦□□□君臣合□兼中到
第一正中偏,正者,体也、空也、理也;偏者、用也、色也、事也。正中之偏者,正位之体处,具偏用事相之位也。是能具为体,所具为用,故以能具之体,定为君住。是君臣五位之君位也。学者始认体具之用,理中之事,作有为修行之位,为功勋五位之第一位。配于大乘之阶位,则与地前三贤之位相当。第二偏中正,是偏位之用具正位之体之位也。因之以能具之用定为臣位,即君臣五位之臣位也。在修行上论之则为正认事具之理用中之体,达于诸法皆空真如平等之理之位,即大乘之见道也。第三正中来,是有为之诸法如理、随缘、如性缘起者,即君视臣之位也。学者于此,如理修事,如性作行,是与法身菩萨由初地至七地之有功用修道相当者。第四偏中至(一本作兼中至,《林间录》以之为大谬),是事用全契于体,归于无为者,即臣向君之位也。学者于此终日修而离修念,终夜用而不见功用,即由八地至十地之无功用修道位也。第五兼中到,是体用兼到,事理并行者。即君□臣合体之位,而最上至极之佛果也。已上就法而论理之回互,为君臣之五位,就修行上而判浅深,为功勋之五位。《五灯会元》卷十三《曹山本寂禅师》章载:‘师因僧问五位君臣旨诀,师曰:“正位即空界,本来无物。偏位即色界,有万象形。正中偏者,背理就事。偏中正者,舍事入理。兼带者,冥应众缘,不堕诸有,非染非净,非正非偏,故曰虚玄大道,无著真宗。从上先德,推此一位,最妙最玄,当详审辨明。君为正位,臣为偏位。臣向君是偏中正,君视臣是正中偏。君臣道合是兼带语。”’兼带者,言兼中到之一位。白隐之《五家参详要路门》曰:‘却怪大圆镜智光黑如漆,此道正中偏一位,于此入偏中正一位,修宝镜三昧多时,果证得平等性智,初入理事无碍法界境致,行者以此不为足,亲入正中来一位,依兼中至真修,获得妙观察智、成所作智等四智。最后到兼中到一位,折合还归炭里坐。’黑白之五相,《五灯会元》以第四偏中至作纯白,第五兼中到造纯黑者非也(是由偏中至误为兼中至而来)。洞山之作有五位显诀,五位逐位颂,功勋五位颂。曹山之作,有解释洞山五位显诀、五位旨诀、黑白五相偈。’
师又向曹山说:‘末法时代,人多干慧,若要辨验真伪,有三种渗漏:一曰见渗漏,机不离位,堕在毒海。二曰情渗漏,滞在向背,见处偏枯。三曰语渗漏,和妙失宗,机昧终始。浊智流转于此三种,子宜知之。’(《五灯会元》卷十三)曹山本寂禅师拜受而去。唐咸通十年(869)三月,师命剃发澡身披衣,击钟俨然坐化。时大众号痛不止,师忽开目谓众曰:‘出家人心不附物,是真修行,劳生惜死,哀悲何益。’复令主事办愚痴斋,众犹慕恋不已,延至七日,食具方备,师亦随众斋毕。乃曰:‘僧家之事,大率临行之际,忽须喧动。’遂归丈室,端坐长往。寿六十有三,腊四十二。谥悟本禅师,塔曰慧觉。
曹山本寂禅师,福建泉州莆田县人,俗姓黄,少业儒学,十九岁往福州灵石出家。二十五受具足戒,不久即参谒洞山良价禅师。山问:‘阇梨名什么?’对曰:‘本寂。’山曰:‘向上更道。’师曰:不道。’山曰:‘为什么不道?’师曰:‘不名本寂。’洞山深器之,自此入室,密印所解。盘桓数载,乃辞洞山。洞山问:‘什么处去?’师曰:‘不变异处去。’洞山曰:‘不变异处岂有去耶?’师曰:‘去亦不变异。’乃辞去。山密授洞山宗旨,师拜受而别。遂至曹溪礼慧能六祖塔。后还止江西吉水,大众请开法。因追念六祖的遗风,便把所住吉水汕改名为曹山,后又居荷玉山。二处法席,学者云集。
有僧问:‘于相何真?’本寂说:‘即相即真。’又有僧问:‘幻本何真?’本寂说:‘幻本元真。’又问:‘当幻何显?’本寂说:‘即幻即显。’这是曹山为启发上机而说的道理。僧问:‘学人通身是病,请师医。’师曰:‘不医。’又问曰:‘为什么不医?’师曰:‘教汝求生不得,求死不得。’师作四禁偈曰:‘莫行心处路,不挂本来衣,何须正凭么,切忌未生时。’师有三种堕:‘一者披毛戴角,二者不断声色,三者不受食。’有稠布衲问:‘披毛戴角是什么堕?’师曰:‘是类堕。’曰:‘不断色声是什么堕?’师曰:‘是随堕。’曰:‘不受食是什么堕?’师曰:‘是尊贵堕。’
问:‘沙门岂不是具大慈悲的人?’师曰:‘是。’又曰:‘忽遇六贼来时如何?’师曰:‘亦须具大慈悲。’曰:‘如何具大慈悲?’师曰:‘一剑挥尽。’曰:‘尽后如何?’师曰:‘始得和同。’师示人偈曰:
从缘荐得相应疾,就体消停得力迟,
瞥起本来无处所,吾师暂说不思议。
问:‘学人十二时中如何保任?’师曰:‘如经蛊毒之乡,水也不得沾著一滴。’
僧举:‘有人问香严如何是道?’答曰:‘枯木里龙吟。’曰:‘如何是道中人?’答曰:‘骷髅里眼睛。’学人不会,后问石霜:‘如何是枯木里龙吟?’石霜云:‘犹带喜在。’又问:‘如何是骷髅里眼睛?’石霜说:‘犹带识在。’师因而颂曰:
枯木龙吟真见道,髑髅无识眼初明。
喜识尽时消息尽,当人那辨浊中清。
其僧复问师:‘如何是枯木里龙吟?’师曰:‘血脉不断。’曰:‘如何是沩髅里眼睛?’师曰:‘干不尽。’曰:‘未审还有得闻者无?’师曰:‘尽大地未有人不闻。’曰:‘未审枯木里龙吟是何章句?’师曰:‘不知是何章句,闻者皆丧。’
天复辛酉(901)夏夜,师问知事僧:‘今日是儿何日月?’曰:‘六月十五。’师曰:‘曹山平生行脚到处,只管九十日为一夏。明日辰时行脚去。’及时,焚香宴坐而化。寿六十有二,腊三十七。门人树塔于山之西阿,谥元证禅卷,塔曰福圆。
曹洞宗的家风:《五家参详要路门》说为‘究心地’,即丁宁绵密。《十规论》说敲唱为用,即师徒常相交接,以回互不回互之妙用,使弟子悟本性真面目,是极其亲切之手段,宗虱可称绵密。丛林有‘临济将军,曹洞士民之说,意谓曹洞接化学人,似是精耕细作田土的农夫,绵密回互,妙用亲切,这也是曹洞宗接化学人的一种特色。
(四)云门宗
云门宗是中国禅宗五家之一。由于此宗的开创者文偃在韶州五家山(今广东乳源县北)的光泰禅院(今名大觉禅寺),举扬一家宗风,后世就称它为云门宗。
《五灯会元》卷十五说,韶州云门山光泰院文偃禅师,嘉兴人也,姓张氏。幼依空王寺志澄律师出家。及长,落发禀具于毗陵坛,侍澄数年,探穷律部。以己事未明,往参睦州。州才见来,便闭却门。师乃扣门。州曰:‘谁?’师曰:‘某甲。’州曰:‘作甚么?’师曰:‘己事未明,乞师指示。’州开门一见便闭却。师如是连三日扣门,至第三日,州开门,师乃拶入,州便擒住曰:‘道!道!’师拟议,州便推出曰:‘秦时□轹钻。’遂掩门,损师一足。师从此悟入。州指见雪峰。师到雪峰庄,见一僧乃问:‘上座今日上山去耶!’僧曰:‘是。’师曰:‘寄一则因缘,问堂头和尚,只是不得道是别人语。’僧曰:‘得。’师曰:‘上座到山中见和尚上堂,众才集便出,握腕立地曰:“这老汉项上铁枷,,何不脱却?”’其僧一依师教。雪峰见这僧与么道,便下座拦胸把住曰:‘速道!速道!’僧无对。峰拓开曰:‘不是汝语。’僧曰:‘是某甲语。’峰曰:‘侍者将绳棒来。’僧曰:‘不是某语,是庄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来道。’峰曰:‘大众去庄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识来。’师次日上雪峰,峰才见便曰:‘因甚么得到与么地!’师乃低头,从兹契合。温研积稔,密以宗印授焉。’
后来历访洞岩、疏山、曹山、天童、归宗、灌溪等处,最后往曹溪礼六祖塔,便到灵树如敏处,如敏很器重他,请他为首座,最后便继承如敏的法席,晚年移住云门光泰禅院,恢宏法化。有《云门匡真禅师广录》三卷,法嗣有香林澄远,德山缘密等六十一人。
《指月录》卷二十一说:‘南汉乾和七年(949)四月十日端坐示寂。迨北宋乾德元年(963),雄武军节度推官阮绍庄,梦师以拂子招曰:寄语秀华宫使特进李托,我在塔久,可开塔乎?托时奉使韶州,监修营诸寺院。因得绍庄之语,奏闻,诏迎师肉身内宫供养。启塔颜貌如昔,须发犹生。自南汉乾和七年(949),至宋乾德元年(963),盖十七年矣。留京师月余,仍送还山。
云门宗旨有三句、一字关及顾、鉴、咦三字旨。师重视一切现成、‘即事而真’的石头希迁思想。上堂,师每顾见僧即曰:‘鉴’。僧欲酬之,则曰:‘咦’。率以为常。故门弟子目之为‘顾、鉴、咦’。德山缘密禅师,删去‘顾字,但以鉴咦二字为颂,谓之抽顾颂。禅学者认为,顾鉴咦三字是云门宗旨,必须亲切参究才能体会。上堂说:‘函盖乾坤,目机殊两,不涉世缘,作么生承当?’众无对。自代曰:‘一镞破三关。’后来他的法嗣德山缘密把它析为‘三句’,即函盖乾坤句,截断众流句,随波逐流句。颂初句云:‘乾坤开万象,地狱及天堂,物物皆真现,头头总不伤。’恰当地说明了一切现成的见解。因函盖乾坤,即本真本空,一色一味,凡有语句,无不包罗,不待踌躇,全该妙体。师语函盖相合,立使学人悟旨。截断众流、随波逐流二句,则是说他接引学人的教学方法。云门经常用截断众流的方法接引人,每用一语一字,蓦地截断葛藤,使问者转机,无所用心,立悟世谛门中一法不立。例如有僧问:‘如何是佛?’师曰:‘乾矢橛。’又有僧问:‘不起一念,还有过也无?’师曰:‘须弥山。’可谓奔流突止之概。他还常用一字回答问者,如僧问:‘如何是云门剑?’师回答说:‘祖。’问:‘如何是禅?’回答说:‘是。’问:‘如何是云门一路?’师答说:‘亲。’问:‘如何是正法眼?’回答说:‘普。’问:‘三身中那身说法?’答曰:‘要。’当时禅学者称为一字关。《五家参详要路门》评云门为‘择言句’。法演禅师评云门下之事为‘红旗闪烁’。都是说他言悟顿机的作用、宗旨、家风。总起来说,此宗家风,孤危险峻,简洁明快。其接化学人,不用多语饶舌,于片言只句之间,超脱意言,不留情见。以无伴为示,或一字或多语,随机拈示明之。
(五)法眼宗
法眼宗是禅宗五家之一。由于此宗的开创者文益禅师圆寂后,南唐中主李璟给以大法眼禅师的称号,后世遂称此宗为法眼宗。
文益(885—958)是青原下第八世,余杭人,姓鲁氏。七岁依新定智通院全伟禅师出家,於越州开元寺受具足戒后,到明州 山育王寺从律师希觉学律,复旁探儒家典籍。既而玄机顿发,抛掉一切杂物,振锡南迈,抵福州参长庆禅师,无所契悟,乃同绍修、法进三人游方参学。路过漳州,值遇天雪,暂时住在城西的地藏院,因而参谒玄沙师备的法嗣罗汉桂琛,琛问师曰:‘此行住往?’师曰:‘行脚去。’琛曰:‘作么生是行脚事?’师曰:‘不知。’琛曰:‘不知最亲切。’雪霁辞去,琛送出门,问曰:‘上座寻常说三界唯心,万法唯识’,乃指庭下片石曰:‘且道此石在心内?在心外?’师曰:‘在心内。’琛曰:‘行脚人著甚么来由,安片石在心头?’师窘无以对,即放衣包,依琛席下求抉择。经一月余,每日呈见解,说道理。琛语言之曰:‘佛法不凭么。’师曰:‘某甲词穷理绝也。’琛曰:‘若论佛法,一切现成。’师于言下大悟。后至临川崇寿院,开堂接众。
僧慧超问:‘如何是佛?’师曰:‘汝是慧超。’生法师曰:‘敲空作响,击木无声。’师忽闻斋橹声,谓侍者曰:‘还闻么?适来若闻,如今不闻,如今若闻,适来不闻,会么?’师尝指竹问僧曰:‘还见么?’曰;‘见。’师曰:‘竹来眼里?眼到竹边?’曰:‘总不与么。’师笑曰:‘死急作么。’因开井被沙塞泉眼,师曰:‘泉眼不通,被沙碍,道眼不通,被什么碍?’僧无对。师代曰:‘被眼碍。’问:‘十二时中如何行履,即得与道相应?’师曰:‘取舍之心成巧伪。’问:‘如何是沙门所重处?’师曰:‘若有纤毫所重,即不名沙门。’如则监院在师会中,却不曾家庭请入室。一日师问云:‘则监院何不来入室?’则云:‘和尚岂不知,某甲于青林处,有个入头。’师云:‘汝试为我举看。’则云:‘某甲问如何是佛?’林云:‘丙丁童子来求火。’师云:‘好语。恐尔错会,可更说看。’则云:‘丙丁属火,以火求火;如某甲是佛,更去觅佛。’师云:‘监院果然错会了也。’则愤而起单渡江去。师云:‘此人□若回可救,若不回救不得也。’则到中路自思忖云,他是五百人善知识,岂可赚我耶?遂回再参。师云:‘尔但问我,我为尔答。’如则便问:‘如何是佛?’师云:‘丙丁童子来求火。’则于言下大悟。这段公案,久参者一举便知落处。法眼下谓之箭锋相拄更不用五位君臣、四料简等,一句便见,当阳便透;若向句下寻思,卒摸索不著。
师出世有五百众,此时佛法大兴,当时天台山德韶禅师,久依疏山,自谓得旨。乃集疏山平生文字,领众行脚。至师会下,他不去入室参□请,只令学人随众入室。一日师升座,有僧问:‘如何是曹源一滴水?’师曰:‘是曹源一滴水。’其僧惘然而退。韶在众中闻之,忽然大悟。后出世承嗣。有颂呈云:‘通玄峰顶,不是人间,心外无法,满目青山。’师印可曰:‘只这一颂,可继吾宗。’并告曰:‘子后有王侯敬重,吾不如汝。’后德韶果为吴越国师。
法眼宗的宗风,简明处似云门,稳密处类曹洞。其接化之卜吾句似颇平凡,而句下自藏机锋,有当机觌面而能使学人转凡入圣者。《五家参详要路门》说:‘法眼宗先利济。’直论箭锋相拄,是其家风。一句下便见,当阳便透。随对方人之机宜,接得自在,故说为‘先利济。’《人天眼目》卷四曰:‘法眼宗者,箭锋相拄,句意合机;始则行行如也,终则激发。渐服人心,削除情解,调机顺物,斥滞磨昏。’此亦先利济的意思。《归心录》说:‘法眼宗风,对症施药,垂机顺利,扫除情解。’又《五家宗旨纂要》说:‘法眼宗家风,则闻声悟道,见色明心。句里藏锋,言中有响。三界唯心为宗,拂子明之。’
师前后三坐道场,朝夕演旨。时诸方丛林,咸遵风化,异域有慕其法者,涉远而至。师调机顺物,斥滞磨昏,皆应病与药,随根悟入者,不可胜纪。以周显德五年戊午(958)七月十七日示疾,李后主驾至慰问。闰月五日剃发沐身告众讫,跏趺而逝,颜貌如生。世寿七十有四,戒腊五十四。于江宁县丹阳起塔,谥大法眼禅师,塔曰无相。法嗣有德韶(吴越国师)、文遂、慧炬(高丽国师)等十三人,各化一方。有《金陵清凉院文益禅师语录》一卷及文益自撰《宗门十规定论》等行世。
法眼宗在宋初极其隆盛,后即逐渐衰微,到宋代中期,法派遂绝,时间不过一百年。
法眼禅师的《宗门十规论》,说四家宗风,其时尚无四家五家的名称,但已有门户之见。自宋以后,揭出五家宗名者,以契嵩的《传法正宗记》为开始什么此外《人天眼目》、《普灯录》、《五灯会元》、《五家正宗赞》、《续传灯录》、《会元续录》、《佛祖统纪》、《佛祖通载》等书,亦说五家区别。
(六)杨歧派
杨歧派是是禅宗五家临济下面的一个支派。由于此派的创始人方会在袁州杨歧山(今江西省萍乡县北)举扬一宗家风,后世就称其为杨歧派。
袁州杨歧方会禅师(992—1046),袁州宜春人,姓冷氏,是临济下第八世。二十岁时,到筠州(今江西省高安县)九峰山投师剃发出家。阅读经典,心融神会,又能折节参学。慈明住南原时,师住依参。及明迁石霜,师亦随往,并自请总院事。依之虽久,然未有省发。每次咨参,明辄曰:‘库司事繁,且去。’他日又问。明曰:‘监寺异时儿孙遍天下在,何用忙为?’一日,明适出,值雨作。师侦之小径,既见,遂扭住曰:‘这老汉今日须与我说。不说打你去。’明曰:‘监寺知是般事便休。’语未卒,师大悟,即拜于泥途。问曰:‘狭路相逢时如何?’明曰:‘你且躲避,我要去那里去。’师归,来日具威仪,诣方丈礼谢。明呵曰:‘未在。’
慈明饭后经常游山经行,禅学者想问道,多失所在,师窥其出未远,即打鼓集众,明遽还,怒曰:‘作什么?’师曰:‘晚参。’明遂示众,丛林因号‘晚参。’
一日,明上堂,师出问:‘幽鸟语喃喃,辞云入乱峰时如何?’明曰:‘我行荒草里,汝又入深村。’师曰:‘官不容针,更借一问。’明便喝。师曰:‘好喝。’明又喝,师亦喝。明连喝两喝,师礼拜。明曰:‘此事是个人方能担荷。’师拂袖便行。一日慈明问师:‘马祖见让师便悟去,且道迷却在什么处?’师曰:‘要悟即易,要迷即难。’
一日师示众罢下座,九峰勤和尚把住云:‘今日喜得个同参。’师曰:‘作么生是同参底事?’曰:‘九峰牵犁,杨歧拽耙。’师曰:‘正凭么时,杨歧在前,九峰在前?’勤拟议,师拓开曰;‘将谓同参,元来不是。’
问来僧曰:‘云深路僻,高驾何来?’曰:‘天无四壁。’师曰:‘踏破多少草鞋?’僧便喝。师曰:‘一喝两喝后,作么生?’曰;‘看这老和尚著忙。’师曰:‘拄杖不在,且坐吃茶。’
示众云:‘身心清净,诸境清净。诸境清净,身心清净。还知杨歧老也落处么?河里失公河里摝。’
杨歧的根本思想,是临济正宗,重在一切现成。所以《续传灯录》说他接化学人□,提纲振领和云门文偃相类似;又说他勘验学者的机锋类似南院慧颙,他兼具临济、云门两家的风格。当时称他兼百丈怀海、黄檗希运之长,双得马祖的大机大用,谓其宗如龙。洪觉范赞曰:‘会如玉人之治璠玙,碔砆废矣。故其子孙皆光明照人,克旺其家,盖碧落碑无膺也。’《五家正宗》卷二赞曰:‘神机颖悟,逸气轩渠……斤削铿锵,拟石匠之击墁垩;钳锤妙密,如玉人之治璠玙。’
庆历六年(1046)移住潭州云盖山海慧寺。皇佑改元(1049)示寂,塔于云盖,有《杨歧方会和尚语录》、《杨歧方会和尚后录》各一卷。嗣法弟子有十二人,以白云守端、保宁仁勇为上首。
杨歧派后期恢复了临济旧称,所以临济后期的历史,也就是杨歧派的历史。此派禅法,在宋元两代传入日本,创行别派,在日本镰仓时代禅宗二十四派中,有二十派皆出于杨歧法系。
(七)黄龙派
黄龙派,是禅宗临济下的一个支派。此派开创者为慧南,在隆兴(今江西省南昌市)黄龙山举扬一家的宗风,后世就称其为黄龙派。
黄龙慧南(1002—1069)禅师,是临济下八世,信州玉山(今江西玉山县)章氏子,童年不吃荤、不嬉戏。年十一出家,十九岁受具足戒。依泐潭怀澄禅师学云门禅,受泐潭印证,今分座接物,名振诸方。临济宗人云峰文悦见之叹曰:‘南有道之器也,惜未受本色钳锤耳!’偶然会元峰文悦禅师同游西山,夜间谈论云门法道,因问泐潭所授之旨,师言其要。峰曰:‘澄公虽是云门之后,法道异矣。’师诘其所以异,峰曰:‘云门如九转丹砂,点铁成金。澄公如药汞银,徒可玩,入煆则流去。’师怒,以枕投之。明日,峰谢过。又曰:‘云门气宇如王,甘死语下乎?澄公有法授人,死语也。死语,其能活人乎?’语讫,即背去,师挽之曰:‘若如是,则谁可汝意?’峰曰:‘石霜圆手段出诸方,子宜见之,不可后也。’师默计之曰:‘悦师翠岩,使我见石霜,于悦何有哉!’即造石霜。中途闻慈明不事事,慢侮丛林,遂不往,登衡岳,谒福严贤,贤命掌书记。不久贤圆寂,郡守以慈明补之。师心喜,且欲观其人,以验云峰之言。明既至。贬剥诸方,斥为邪解。而泐潭密付之旨,皆在所斥中,师为之气索。乃曰:‘大丈夫为此事求抉择,岂可置疑胸中。’遂造其室怀香求指示。明曰;‘书记领徒游方,借使有疑,可坐而商略。’师哀恳愈切。明曰:‘公学云门禅,必善其旨。如云放洞山三顿棒,是有吃棒分,无吃棒分?’师曰:‘有吃棒分。’明色庄而言曰:‘从朝至暮,雀噪鸦鸣,皆应吃棒。’明即端坐,受师炷香作礼。明复问曰:‘如汝会云门意旨,则赵州道:台山婆子,我为汝勘破了也。且那里是他勘破婆子处?’师汗下不能答。次日又诣,明诟骂不已。师曰:‘骂岂慈悲法施邪?’明曰:‘你作骂会那?’师于言下大悟。作颂日:‘杰出丛林是赵州,老婆勘破没来由。而今四海清如镜,行人莫与路为仇。’呈慈明,明以手指‘没’字,师为易‘有’字。明点头印证之。
后来在同安(今福建同安县)崇胜禅院开法,初受请日,泐潭遣僧来审,师提唱之语,有曰:‘智海无性,因觉妄而成凡;觉妄无虚,即凡心而见禅。便尔休去,将谓同安无折合,随汝颠倒所欲?南斗七,北斗八。’僧归,举似澄,澄不择。自是泐潭旧好绝矣。既而又移住庐山归宗寺。上堂:‘道远乎哉?触事而真;圣远乎哉?体之即神。’乃拈拄杖曰:‘道之与圣,总在归宗拄杖头上。汝等诸人,何不识取?若也识得,十方刹土不行而至,百千三昧无作而成。’他这样指示,揭出临济宗‘触事而真’的见解。不久他又移住筠州(今江西万安县)黄檗山,有开示说:‘道不用修,但莫污染。禅不假学,贵在息心。心息故,心心无处。不修故,步步道场。无虑,则三界可出,不修,则无菩提可求。’
因化主归,上堂:‘世间有五种不易:一化者不易,二施者不易,三变生为熟者不易,四端坐吃者不易,更有一种不易是甚么人?’良久云:‘□!’便下座。
宋景佑三年(1036),在隆兴黄龙山振兴禅宗,自言:‘黄龙出世,时当末运,击将颓之法鼓,整已坠之玄纲。’法席盛极一时。师室中常问僧曰:‘人人尽有生缘,上座生缘在何处?’正当问答交锋,却复伸手曰:‘我手何似佛手?’又问:‘诸方参请,宗师所得?’却复垂足曰:‘我脚何似驴脚?’三十余年,示此三问,学者莫能契其旨。天下丛林目之为黄龙三关。师颂曰:‘生缘断处伸驴脚,驴脚伸时佛手开。为报五湖参学者,三关一一透将来。’熙宁己酉(1069)三月七日午时,端坐示寂。阇维得五色舍利,塔于前山,谥普觉禅师。有《黄龙禅师语录》等行世。嗣法弟子有八十三人,其中黄龙祖心、宝峰克文、东林常总等,门叶繁茂,形成了黄龙一派。
慧南初学云门,经云峰文悦指点而参石霜大悟,明了以死句教人的错误。但在接引学人方法上,还是参用云门的宗风。因此,门庭严峻,人喻之如虎。如南州居士潘兴尝问师设三关所以?慧南说:‘已过关者,掉臂径去,安知有关吏;从关问可否,此未过关者也。’可见其设三关的机用,是要学人触机即悟,而不应死于句下。
黄龙派流传最广的有祖心、克文、常总三系,其中除祖心系灵源惟清六传而得日本明庵荣西而传域外,其余大都一二世而绝。黄龙派的兴起到衰竭,止一百多年而已。
七□调和五事助参禅
参禅,是以见性契悟涅槃妙心为主,除此皆是助道之法。禅之一字,本是天竺语音,具体应名禅那,翻成汉语意为思维修。
禅的体性,经教祖语,立种种不同名称。《梵网经》说名心地。《般若经》说名菩提,亦称为涅槃。《华严经》立为法界。《楞伽经》说名如来藏识。如是等名,不烦多举。一法千名,应缘立号。祖师门下,有时呼为自己,有时名为正眼,有时号曰妙心,有时名曰主人翁、无底钵、没弦琴等等,不可俱录。若见性悟心,诸名尽晓,迷昧自性,诸名皆滞。
禅定一行,最为神妙,能发起自性的无漏智慧。一切妙用,万德万行,乃至神通光明,皆从禅定生。故三乘人欲求圣道,必须修禅,离此无门,离此无路。但禅有深浅、内外、大小,三乘各异。如来禅、祖师禅,必须心无所著,方可参究妙悟。
修禅之法,在形式上必须静坐,诸佛菩萨,三乘圣者,没有不通过静坐修禅而悟道解脱的。在行住坐卧四威仪中,端身静坐,最易定身息心,有利于用心参究。
释迦太子,修苦行六年,不得解脱,悟知苦行非道,非菩提因,遂从座起,至足连河沐浴,受牧女难陀波罗乳糜供养,气力充足,诣佛陀伽耶,厚敷净软草座于毕波罗树下,跏趺而坐,端身正念,发大誓言:我今若不证无上大菩提,宁可碎是身,终不起此座。于是端坐思维,经过降魔等阶段,终于十二月八日明星出时,豁然大悟,得无上正真之道,成最正觉。
开创中国禅宗的菩提达摩大师,梁普通年间来到中国,武帝迎入宫中问法,帝不能领悟。大师知机不契,遂到河南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,九年如一日。终日默默,人莫之测,谓之‘壁观婆罗门’。
这是佛祖给修习禅定者做出的榜样。虽然六祖为破斥死坐不用心者,而向薛简说:‘道由心悟,岂在坐耶’的方便语。但参禅最正确的形式,还是应以佛祖为榜样,以结跏静坐为主,于参禅易得成就。若为保任禅心,亦须在行住坐卧时,融化贯彻于生活中。故永嘉禅师在《证道歌》里说:‘行亦禅,坐亦禅,语默动静体安然。’参禅在形式上来说,以坐为主,坐是四威仪中最稳健中正的方法,姿态形式最为端正,故结跏趺坐是修禅的要道。
坐禅首先要发心,百丈禅师《坐禅仪》说:‘夫学般若菩萨,起大悲心,发弘誓愿。精修三昧,誓度众生,不为一身独求解脱。’常住大悲心以无量功德回向众生。誓断烦恼,誓证菩提,一切莫为,只管打坐,放舍诸缘,休息万事,身心一如,动静无间,一定能得到禅定而开悟,作祖成佛。
静坐之先,选择环境,亦至关重要,必须选择寂静处,即远离喧杂,不闻杂乱的人畜之声的处所。其次调和五事:
1.调食:饮食本为滋身进道之所需。但食之过饱,则气急身满,百脉不通,令心闭塞,坐即不安。若食之过少,则身体羸虚,意虑不固。多食少食都非得定之道。还有吃了杂秽之物,令心识昏迷。若吃与自身不相宜的食物,则触动旧病,使四大相违,身心不安,也不利于修定。所以说‘身安则道隆,饮食知节量,常乐在空闲,心静乐精进,是名诸佛教。’吃饭之后,必须休息半小时才能入坐,否则身息不调。
2.调睡眠:睡眠本是无明惑覆,不可纵之□,若睡眠过多,非唯废修圣法,亦复丧失功夫,令心暗昧,善根沈昧,要经常思念无常,调伏睡眠,令神气清白,念心明静,如是方可栖心圣境,三昧现前。故经云:‘初夜后夜,亦勿有废。无以睡眠因缘,令一生空过,无所得也。’
3.调身:调身就是关于坐禅时对自己身体的调整。先需厚铺坐具,使身体能安稳久坐,无所妨碍。次当整定,即调整定式。坐法有两种:一、结半跏趺坐,即以左脚置右脚上,牵来近身,令左脚指与右膝齐,右脚指与左膝齐。二、全跏趺坐,先将右脚置于左膝上,再将左脚安于右膝上。古来分别称为‘吉祥坐’与‘降魔坐’。禅宗本来没有这种区别,唯以坐久疲劳时,左右上下交替结跏都无否可,但总以半跏趺坐方为相宜。
其次宽解衣带,使衣带周正,不令坐时脱落。衣带勿使过紧,过紧身体窄迫,气息亦不调。迥松时易生颓堕,以松紧适度为要。
次当安手,以左手掌置右掌上,两手大拇指相接,当心而安。照印相说,名为‘法界定相’。
次当正身,先当摇动其身及诸支节,约反覆七八次,如按摩法,勿令手脚差异。如是坐已,则身端坐直,令脊骨勿曲勿耸,不得左倾右斜,前躬后仰。坐时不可依靠墙壁及屏障等物,否则久坐成患。
次当正颈,鼻子与脐对,不偏不斜,不低不昂,平面正坐。
次当口吐浊气,吐气之法,开口放气,不可令粗急,宜缓细深长,绵绵恣气而出,想自身百脉不通处俱随放息而出。闭口,鼻纳清气。如是至三至七次,若身息调和,但一次亦足。
次当闭口,唇齿相依,舌顶上颚。
次当闭眼,只令断外光而已。
当端身正坐,犹如奠石,无得身首四肢辄尔动摇,是初人禅定调身之法。举要言之,不宽不急是身调相。
又极寒极热或过寒过热及迎风处,皆不宜静坐。光线也应选择适当,过明过暗,都非所宜。
如上所讲,住处衣食似乎与坐禅无关,实则不然,住处影响于心,饮食影响于身,睡眠影响进修,衣带松紧影响于调息。所以调和五事不可轻忽。
4.调息:调息就是调和呼吸,健康人的呼吸,大都正常;一旦四大不调,或精神异常时,脉搏就会变动,呼吸也就不规则了,这是每一坐禅人都有的经验。坐禅的时候,呼吸不调,心自然也因之而不调,身体浮动,就不能把心镇静下来,不能心安意悦,就不能明净入定。
息有四种相:一风、二喘、三气、四息。前三种是不调相,后一种为调相。
坐时鼻中之息,出入有声,叫做风相。
坐时鼻息的出入,虽无声音,而息出入结滞不通,是为喘相。
坐时息已无声,亦不结滞,但出入不细,是为气相。
坐时鼻息出入无声音,不结滞,不粗浮,出入绵绵,若存若亡,资神安稳,情抱悦豫,此是息相。
守风则散,守喘则结,守气则劳,气息则定。
静坐时有风喘气三相,是名不调。若用功参究,复为心患,心亦难定。若欲调之,当依三法:一、下住安心,即把心放于气海丹田(气海丹田即脐下一寸五分之处)),把心镇静下来,将下腹部徐徐用力,使之稍稍向前,精神安住,呼吸自然调顺。二、放宽身体,不要矜持,放舍一切,使身体轻松愉快。三、想气从遍身毛孔出入,通行无障。
息调则众患不生,散心易定。总起来讲,无声音,不结滞,不涩不滑,是息调相。
5.调心:调心之法有两种:一、调伏乱想,令心与参究相应,不令越逾。二、当令沉浮宽急适得其所。知道叫沈相?若坐时心中昏暗,心非明历,无所参究,头好低垂,是为沈相。这时当系念于鼻端,坐安心于发际、眉间(两眉中心),或令心明历,专注本参,无分散意,此可对治沈相。
什么叫浮相?若坐时心好掉动,身亦不安,念外异缘,寻思杂事,这是浮相。这时应安心向下,最好安住在气海丹田、或肚脐中。更主要者,振奋精神,心住本参,止住散念,心即定住,则心容易安静。总起来讲,心无乱想,不浮不沈是心调相。
调身、调息、调心这三种方法,在初、中、后(也就是入、住、出),特别是在初、中阶段,若有不调相,皆需随时适当调整。
若欲出定,徐徐动身,安详而起,不得卒暴。出定之后,也要常作方便,护持定力。
禅之可尊贵者,以得法的要道,全在实修、实证、真参,真究,因此称之为‘坐禅办道’。
今引百丈怀海禅息《坐禅仪》全文,以资共勉。
‘夫学般若菩萨,起大悲心,发弘誓愿。精修三昧,誓度众生。不为一身,独求解脱。放舍诸缘,休息万念。身心一如,动静无间。量其饮食,调其睡眠。于闲静处,厚敷坐物。结跏趺坐,或半跏趺。以左掌安右掌上,两大拇指相拄。正身端坐,令耳与肩对,鼻与脐对,舌拄上颚。唇齿相著,目须微开,免致昏睡。若得禅定,其力最胜。古习定高僧,坐常开目。法云圆通禅息呵人闭目坐禅谓黑山鬼窟,有深旨矣。一切善恶,都莫思量,念起即觉,常觉不昧。不昏不散,万年一念,非断非常,此坐禅之要术也。坐禅乃安乐法门,而人多致疾者,盖不得其要,得其要,则自然四大轻安,精神爽利,法味资神。寂而常照,寤寐一致,生死一如。但办肯心,必不相赚。然恐道高魔盛,逆顺万端。若能正念现前,一切不能留碍。如《楞伽经》、天台《止观》、圭峰《修证仪》,具明魔事,皆自心生非由外有。定慧力胜,魔障自消矣。若欲出定,徐徐动身,安详而起,不得卒暴。出定之后,常作方便,护持定力。诸修行中,禅定为最。若不安禅静虑,三界流转,触境茫然。所以这探珠宜静浪,动水取应难。定水澄清,心珠自现。故《圆觉经》云:“无碍清净慧,皆依禅定生”。《法华经》云:“在于闲处,修摄其心。安住不动,如须弥山。”是知超凡超圣,必假静缘,坐脱立亡,须凭定力。一生取办尚恐蹉跎,况乃迁延,将何敌业。幸诸禅友,三复斯文。自利利他,同成正觉。’
八□参禅的入门方便
很多学佛的人,想通过参禅的方法冲破凡圣关,了脱生死累,转凡成圣,成为无挂无碍的见道人,证得自由自在的大解脱。但是对于参禅怎样用心、怎样体会、怎样实践、怎样参究、怎样受用,如此等等,想在佛经祖语里去找现成的答案是很难的。即使有所阐发,也大都是些否定的话。真是承言者丧,逐句者迷,向上一著没有你插嘴处,问者给三十棒。禅师们主张不论禅定解脱,只须自见本性,以无念为宗、无相为体、无住为本。凡落言诠皆是错误,不疑语句是大危险。起心即乖,动念即错。说似一物即不中,说一佛字,满面羞惭,念一句佛,漱口三日。如人立在十字街头,辨不出东南西北,不知道向哪里走才是。于是就行脚参方,求师问道,想在自己的本分上讨个分晓。但从上各家接引学人的方便却不相同:有的说当体是,佛不要再参再学,自然解脱。有的说鼻直眉横,本来是佛,只要时刻保任便是。有说万事无心,只问自己是谁,自然相应。有说空心静坐,久之必悟。有说放下一切,穿衣吃饭,脱体现成。有说不染一物,自然成佛。有说一念净心,便是参禅。有说只管打坐,终为妙悟。有说要得妙悟,必须破关。有说参一句话头,必得开悟。如此等等,是则俱是,非则全非,弄得想参禅的人,不知所措,好像呆子似的找不到一个门路。
禅宗以‘佛语心为宗,无门为法门’。既是无门,那怎么透去?祖师说:从门入者,不是家珍,从缘得者,始终成坏。这样说来,大似掉棒打月,隔靴抓痒,永处缠缚,无有出期了。其实不然,禅虽然深邃,还是有门可入的。
《华严经·如来出现品》说:‘佛子!如来智慧无处不至。何以故?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,但以妄想颠倒执著,而不证得。若离妄想,一切智、自然智、无碍智,则得前。’这是释迦如来最初成道后的教导,也就是禅的来源和禅的本质。经文告诉我们像如来那样的智慧人人本具,只因妄想执著而不证得。如来是通过修习禅定开悟的,那么我们只要穷心参究于禅定,也就会发生无漏的根本智而证得一切智智。禅是什么?就是我们的心;心是什么?就是禅的体。所以禅的起源,在于释尊的正觉,正觉即禅心禅体。用参究的方法,彻见心的本源,即可得其本旨。禅宗的本源,是佛的正觉,不在语言文字上,必须领会正觉的意义,以心为宗。
‘禅’即梵语‘禅那’的略语,汉译为思维修,亦名为静虑,是静止念虑散乱的意思,亦即定慧的通称。知道了禅的本源和意义,就会觉得禅门是有方便可入的。
《传灯录》上说: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,是对众皆默然,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。世尊曰:‘吾有正法眼藏,涅槃妙心,实相无相,微妙法门,不立文字,教外别传,传付摩诃迦叶。’这是释尊与迦叶在拈花微笑、心心交照之间的大法授受,迦叶就成为传灯的第一祖。这样的传授,完全是公开的授受,绝无一丝一毫的神秘之处。如果说它是神秘,无非是教外别传,以心传心而已。
自此二十八传至菩提达磨,自印度来中国倡导不涉名言、不历修证、直指人心、见性成佛的禅法,是为中国禅宗的初祖。他在《血脉论》里说:‘若要乱佛,直须见性,性即是佛。佛是自在人,无事无作人。若不见性,终日茫茫,向外驰求觅佛,元来不得。’‘即心是佛,无心是道。’我觉得这两句话可以作为参禅的入门方便。禅是心宗,必须体会心的正觉,才能悟得即心是佛,唯证乃知。众生的心,都是妄想,只有断除妄想彻底无心,才能通达即心是佛。大死一番而后大活,无心而后真心现前,心与法界,共同一体,无挂无碍,智境双忘,脱体无依,无依亦不存,方是大解脱之时。
马祖道一示众说:‘汝等诸人,各信自心是佛,此心即是佛心。达磨大师从南天竺国来至中华,传上乘一心之法,令汝等开悟。又引《楞伽经》文,以印众生心地恐,汝颠倒不自信,此心之法各各有之,故《楞伽经》云:“佛语心为宗,无门为法门。”又云:夫求法者,应无所求,心外无别佛,佛外无别心,不取善,不舍恶,净秽两边俱不依怙,达罪性空,念念不可得,无自性故,故三界唯心,森罗万象,一法之所印。’
马祖这段教导,对于即心是佛的意思,开示得非常明确。当时有大梅法常初参马祖,问:‘如何是佛?’马祖答:‘即心是佛。’常即领悟,遂到大梅山隐居。马祖令僧去问他:‘得到什么好处,便在此住山?’他说:‘马大师问我说即心是佛,我便向这里。’僧说:‘大师近日佛法又别,说非心非佛。’常说:‘任他非心非佛,我只管即心是佛。’其僧回来说给马祖听,马祖说:‘梅子熟也!’印证法常坚持‘即心是佛’是正确的,马说赞许他对禅的认识和参究的工夫成熟了。
即心即佛是禅宗的根本观点,是诸大禅师一贯的主张。如僧法海参六祖慧能,问曰:‘即心即佛,愿垂指谕。’祖曰:‘前念不生即心,后念不灭即佛。成一切相即心,离一切相即禅。我若具说,穷劫不尽。听吾偈曰:即心名慧,即佛乃定。定慧等持,意中清净,悟此法门,由汝习性。用本无生,双修是正。’法海言下大悟。以偈赞曰:‘即心元是佛,不悟而自屈,我知定慧因,双修离诸物。’说明领悟了即心是佛语,就能大彻大悟,直到不疑之地,解脱自在。特别是‘成一切相即心,离一切相即佛’,值得参禅者深思体会,不要放过。
五祖弘忍曾经对六祖说:‘不识本心,学法无益。若识本心,见自本性,名大丈夫、天人师、佛。’这些言教与《华严经》所说‘心佛及众生,是三无差别’,完全一致。所以初祖传法给二祖慧可时说:‘外息诸缘,内心无喘,心如墙壁,可以入道’,也是独指妙心为禅源体性。这个宗旨,竖义于达磨,弘演于诸祖。因为参禅学道的人,停滞于经教语言,终不能契合妙心,立地成佛,所以达磨提倡不立文字,教外别传,独传妙心,悟此心当体是佛,虽万劫轮回而不动的天真佛性从无迁变。二祖悟得禅源的妙心后,忽然向初祖说道:‘我已息诸缘’。初祖问曰:‘莫不成断灭否?’二祖答曰:‘不成断灭,了了常知,言之不可及。’初祖印证曰:‘此是诸佛所传心体。’因为息却诸缘,则外境相空寂;内心无喘,则内寻合等绝;如墙壁则心行处灭;言不及则言语道断;了了常知而无妄念,则寂照同时,心境不二,迷悟不二,生佛不二。其恰到好处时,心亦不可得,妙亦不可得,不可得亦不可得。非心非不心,非妙非不妙,行住坐卧,莫非妙心体现。这就是‘行亦禅,坐亦禅,语默动静体安然’的境界。
宝志公《大乘赞》说:‘不解即心即佛,真似骑驴觅驴。’傅大士《心王铭》说:‘了本识心,识心见佛,是心是佛,是佛是心,念念佛心,佛心念佛。……自观自心,知佛在内,不向外寻,即心即佛,即佛即心。’
诸佛诸祖,赞叹即心是佛的语句甚多,不烦广为引证。但马祖又曾答僧问而说‘非心非佛’,因此引起了后世禅者的争议辩论,以非心非佛为极致之谈,从而引起《宗镜录》的破斥。《传灯录·马祖章》说:‘僧问“和尚为什么说即心即佛?”师云:“为止小儿啼。”僧云:“啼止时如何?”师云:“非心非佛”。’《宗镜录》说:‘问:“如上所说,即心即佛之旨,西天此土祖佛同诠。理事分明,如同眼见。云何又说非心非佛?”答:“即心即佛是其表诠,直表其事,令证自心,了了见性。若非心非佛,是其遮诠,即护过遮非,去疑破执。……近代有滥参禅门不得旨者,相承不信即心即佛之旨,判为是教乘所说,未得幽玄,我自有宗门向上事在,唯重非心非佛之说,并是指鹿为马,斯悟遭迷,执影是真,以病为法。”’可见妄执非心非佛的人,必然走上邪途□,不但不能开悟正觉,而且永沈三界。禅宗门下,诸祖许多言句,都是为对治学人的妄执愚迷解粘去缚而设施的,把抽钉拔楔的语句,迷执为是,岂不大错特错!还有别的祖师对此也有斥责,那就不再引证了。
即心即佛既是参禅最好的入门方便,用什么方法去参究,才能真正证得即心即佛呢?古德说:‘即心即佛,唯证乃知。’不是嘴上说说就能真正了知的。成佛实际上是以根本无分别智亲证实相。实相就是无相之相。亲证无相,刹那间是智境冥合,能所双忘,虚空粉碎,大地平沉。这样的境界,绝不是有分别心能通能证的。因此,我觉得古德所谓‘无心是道’的说法,是正确的方便法门。如黄檗答僧问时就说:‘即心是佛,无心是道。’达磨传心给二祖慧可时说:‘外息诸缘,内心无喘,心如墙壁,可以入道。’就是彻底的无心。所谓无心者,非无真心,而是没有一切杂念妄想,只有孤明历历的心。六祖说:‘我此法门,从上以来,先立无念为宗,无相为体,无住为本。’无念就是无一切念,一切处无心,对一切境界不动不起,无念时即真念,一切处无心,六根即无染,自然得入诸佛知见,即称无念。入佛知见复从何建立?从无念立。如《维摩经》说:‘从无住本,立一切法。’所谓‘无相为体’,诸法实相,是一切法无相,在无相中不分别是佛是众生,若起分别,即见相取相,不见法界平等相。真如佛性,本来无相。所谓‘无住为本’,无住即实相异名,实相即性空异名。《维摩经》文殊师利问颠倒想孰为本?维摩大士答曰:‘无住为本’。所以六祖说:‘无相者,于相而离相。无念者,于念而无念。无住者,人之本性。……念念之中,不思前境。若前念今念后念,念念相续不断,名为系缚。于诸法上,念念不住,即无缚也。此是以无住为本。’六祖最初教导惠明时,就是用无心是道的方便。他教惠明屏息诸缘,勿生一念:‘不思善、不思恶,正与么时,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?’惠明遂于言下得悟。说明无心是道,是令学人大彻大悟的最好方便。六祖自己,也是从体认无心是道而悟入的。五祖给他说《金刚经》至‘应所住而生其心’,他便言下契悟。众生的心,本无所住,因境来触,遂生其心。不知境性是空,执世法是实,便在境上生心住心,正犹猿猴捉月,病眼看花,自生颠倒。一切万法,皆从心生,若悟真性,即无所住。无所住,即是智慧,无诸恼烦,譬如太空,无有挂碍。有所住心即是妄念,六尘竞起,譬如浮云往来不定。《传心法要》说:‘你但离却有无诸法,心如日轮常在虚空,光明自然不照而照,不是省力的事,到此之时,无栖泊处,即是行诸佛行,便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此是你清净法身,名为阿耨菩提。’从达磨‘教外别传,不立文字,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’,传佛心印以来,参禅入门之道,可以说都是用的‘无心是道’的方便。
但是同安察祖《十玄谈》第九却说:‘莫谓无心便是道,无心犹隔一重关。’这实际上也是对学人解粘去缚,抽钉拔楔的手法。怕学人在用功上迷执死法而给与否定,使其百尺竿头再仕一步。在参禅上讲,真正的宗师,决不以实法与人,随时给学人拨转迷头,令其处处无碍,事事圆通。禅的真实相,是本来无物,说似一物即不中,‘道个佛字,拖泥带水;道个禅字,满面惭愧。’从这点出发,一切言语,一切心行,都是多余的,岂能停滞在无心是道上面?当知以为‘无心’还是一种执著。为了打破‘无心是道’,使学人在参学上活泼泼地见性成佛去,所以说‘无心犹隔一重关。’
明白了祖师否定无心是道的意趣,还是扶著这根拐棍去努力用功,猛参实究。黄檗说:‘不悟此心体,便于心上生心,向外求佛,著相修行,皆是恶法,非菩提道。’向外求佛,著相修行,那就永远求不到佛,修不了真正清净的行。真正的修行,就是要对境心不起,主要在忘心,如果不忘心,对境必著相,无相的一真法界,怎么会现前呢?所以欲忘境最好是忘心。但用功人往往不敢忘心,恐怕忘心落空,无捞摸处。不知空本无空,无念之时,正是孤明的心,保护孤明,就是修禅最好的一著子。这个方法要求学人,对已经生起的心,不让它继续生活;对未生起的心,不让它生起。不续前,不引后,中间自孤。黄檗说:‘但自忘心,同于法界,佰得自在,此即是要节也。’一切善恶,都莫思量。过去事已过去,而莫思量,过去心自绝;未来事未至,莫愿莫求,未来心自绝;现在事念念不停,不要把捉。于一切事,但知无著。无著者,不起爱憎心,现在心自绝。于三世事不生心,则心忘境自空。
南岳怀让禅师礼拜六祖,六祖问他什么物、恁么来?怀让答曰:‘说似一物即不中。’问:‘还可修证不?’答:‘修证即不无,染污即不得。’祖曰:‘只此不染污,诸佛之所护念。汝既如是,吾亦如是。’马祖示众也说:‘道不用修,但莫染污。何为染污?但有生死心,造作趋向,皆是染污。若欲直会其道,平常心是道。何为平常心?无造作,无是非,无取无舍,无断常,无凡无圣。’虚灵本心无物可比,所以说似一物即不中。此虚灵的本心,不可染污,不必另用心修行,只对孤明历历的心加以保任护持,令不染污即是。
禅宗常用‘牧牛’做比喻,以显示无心是道的方法。如马祖问慧藏禅师作什么?慧藏答:‘牧牛。’马祖问他怎样牧?回答说:‘一回入草去,便把鼻拽来。’马祖说:‘子真牧牛。’参禅要保持无心,必须时刻反省内心,照顾当前一念,如牧牛一般,不让它犯人苗稼,做到一回入草去,立即把鼻拉回。就是念起即觉,觉之即无。做到对境心不起,亦无散动,透过一切色声,无有滞障,名为道人。如一团火相似,触物便烧。古人说,直截径要处,一刀两断,直下便休。
无心者,即是内照反省,一念触境生心,就是生死,离境□无生灭,就是解脱。一念无心,凡夫等佛,烦恼即菩提。六祖说:‘前念迷即凡,后念悟即佛;前念著境即烦恼,后念离境即菩提。’此是‘最尊最上最第一,无住无往亦无来,三世诸佛从中出。当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。如此修行,定成佛道。悟此法者,即是无念无忆无著,不起狂妄,用自真如性,以智慧观照。于一切法,不取不舍,即是见性成佛。’参禅贵实践,即真参实悟;多知多解,翻成壅塞。但销溶凡情圣解,都无人衣执,心如虚空,离有无诸去,到此无栖泊处,即是行诸佛路,无所住而生其心。古人道:‘争似无为实相门,一超直入如来地。’若不会此,纵是多知勤苦,草衣木食,不识自心,尽是邪行。今但学无心,实修实悟,死却心猿,杀却意马,一念不生,颠倒心绝,妄息心空,真知自现,枯木生花,大事了毕。如《净名经》云:‘即时豁然,还得本心。’始知不从他得,庆快平生。
再说一点对于心的认识问题。心有两种,一种是真心,以灵知寂照为心,不空无住为体,实相为相。一种是妄心,以六尘缘影为心,无住为体,攀缘思虑为相。参禅用功,要保任孤明历历,不续前念,不引后念,逼使中间孤明,那就要时时对治妄心,使真心得以显现。真心以实相为相,必须是无念无相之心才能冥合亲证。明乎此,‘即心即佛’、‘无心是道’是参禅最初的方便之门,还有什么可怀疑呢?佛言:‘出家沙门者,断欲去爱,识自心源,达佛深理,悟无为法,内无所得,外无所求,心不系道,亦不结业,无念无作,无修无证,不历诸位而自崇最,名之为道。’《起信论》也说:‘若离心念,则无一切境界之相。是故一切法,从本以来,离言说相,离名字相,离心缘相,毕竟平等,无有变异。’一达到这种绝对境界时,便处处无碍,事事通达,大用现前,一切光明。这便是不存规则的自在无碍境界。
最后,借永嘉禅师的一个颂文,帮助参禅者时刻检验用心之正确与否。偈曰:‘惺惺寂寂是,无记寂寂非,寂寂惺惺是,乱想惺惺非。’黄龙死心禅师说:‘此身不向今生度,更向何生度此身。’黄檗断际禅师说:‘尘劳迥脱事非常,紧把绳头做一场,不是一番寒彻骨,怎得梅花扑鼻香。’禅,重在真参实悟,上来闲扯葛藤,以死法给人,自感惭愧,应该痛杖三十棒!
九□参禅宜观心
参禅贵实践,要真参实悟,才能得到受用。所谓真参,就是要在不落言诠、寻思、拟议处用功;所谓实悟,必须悟在无所得处。所以六祖大师说:‘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’说似一物即不中,岂有死执一法能参禅!然而沩山灵佑禅师又说;‘实际理地,不受一尘;佛事门中,不舍一法。’舍一滋不成法身,住一法也不成法身。如此说来,参禅也可随取一法作方便,追虑审问参究,作破参的敲门砖。所谓敲门砖者,到击破门时,砖亦弃舍,破门而出,刹那之间,能所双忘,内外脱然,与虚空浑然一体,真正达到‘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’的境界。能如此,则身心世界洞然无物,忽然超越世出世间,永离烦恼,得大自在,诸苦顿断,佛果可期。这一种实证之境,只在当人一念观心之极,无念无相,归无所得,无所得亦不可得,这才成就了真参实悟的功夫。
要真参实悟,首先要坚信自己本来是佛,天真自性人人具足,涅槃妙体,个个圆成,不假他求,从来自备。故三祖僧璨大师《信心铭》说:‘圆同太虚,无欠无余,良由取舍,所以不如。’这种正信,须要当人解会深信。怎么解会呢?我觉得‘净念观心’是最切要的方便法门。
佛陀在《法华经·方便品》里说:‘佛所成就第一希有难解之法,唯佛与佛乃能究竟诸法实相。’又说:‘止止不须说,吾法妙难思。’佛是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的。所谓大事因缘者,就是开示众生悟入佛陀亲证实相的知见,除此无别事。故经云:‘唯此一事实,余二即非真。’又说:‘诸佛世尊,唯以一大事因缘故,出现于世。舍利弗,云何名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,出现于世?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知见,使得清净故,出现于世。欲示众生佛之知见故,出现于世。欲令众生悟佛知见故,出现于世。欲令众生入佛知见故,出现于世。舍利弗,是为诸佛以一大事因缘故,出现于世。。’佛说为令众生悟入佛之知见,就是要众生亲证实念。实念是无形无相,必须以无相之心才能亲证,冥契无智亦无得,方能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明了这种极其深妙的道理,自然会坚信‘净念观心’是亲证实相无相最好的方便之法。
佛陀在华严会上说:‘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,但以妄想颠倒执著,而不证得。若离妄想,一切智、自然智、无碍智,则得现前。’这说明每人固众生,都具有如来智慧德相,个个现成,本来是佛,只因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,若离妄想执著,一切现前。所以佛陀又说:‘知一切法,即心自性,成就慧身,不由他悟。’我觉得最重要的一著,还得从观心反照作起,除此别求,则愈求愈远。故《华严经·升须弥山顶品》说:‘若住于分别,则坏清净眼,愚痴邪见增,永不见诸佛。’同经《夜摩宫中品》里说到观心的重要性:‘若人欲了知,三世一切佛,应观法界性,一切唯心造。’参禅的同道们,净念观心吧!
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,这时大众皆默然,唯有大迦叶尊者破颜微笑,世尊曰:‘吾有正法眼藏,涅槃妙心,实相无相,微妙法门,不立文字,教外别传,传付摩诃迦叶。’很清楚,释迦牟尼当众传给大迦叶的法门,就是离言无相的涅槃妙心。此即后来六祖自悟的无性空心,心圆众妙,明镜非台,即曹溪所说的自性。诸法缘生,生空无性;诸法唯心,心幻无性。此即概括了大乘参与大乘瑜伽两家的宗旨。破我法二执,彰真俗二谛;发理智之智,证性相之智境。至无性妙心,心即诸法,则随手举来莫非涅槃(本空无性)妙心。这种境界,实非言诠假智、拟议寻思所至,故不立文字,教外别传。但要达到这种境界,其方便之法,我觉得还是要从净念观心作起。
《心地观经》说:‘三界之中,以心为主,能观心者,究竟解脱,不能观者,永处缠缚。’佛陀在此明确指导观心的重要。如果参禅人不循观心的方便法门,岂不与佛陀的教导相违。观心反照,是为了以无念相之心亲证无相之实相。众生自性,本来清净,一切现成,不用求,不用学,无你用心处,一有用心,便远之又远矣。所以当下一念休歇便是,不向一切法求、一切心求,到心法双忘,自能独契。虽然如是,在此一刹那以前,还须时刻提撕,回观反照。《遗教经》说:‘是故汝等,当好制心,制心一处,无处不办。’
心的作用,不可思议。《宗镜录》说:‘心能作佛,心作众生,心作天堂,心作地狱。心异则千差竞起,心平则法界坦然,心凡则三毒萦缠,心圣则六通自在。心空则一道清净,心有则万境纵横。’四圣六凡,都从心起,而且只在当前一念,若不念念制心,念念透脱,岂能契会真如实相!《金刚经》云:‘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乃至无有少法可得,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’参禅人若会得此意,方知佛道魔道俱错。无相之心,本来清净,皎皎地光洁无染。无方圆,无大小,无长短,乃至无一切形相。无漏无为,无迷无悟,亦无人,亦无佛。大千世界海中沤,一切圣贤如电拂。法身从古至今与佛祖一般,何处欠少一毫毛,如是了了见无一物,孤迥迥地观心,即会如是等意,大须努力,尽一生观心去。离此心外,无佛可成。过去诸如来,只是明心的人;现在诸贤圣,亦是修心的人;未来修学的人,当依如是法。愿诸修道人,切莫外求。心性无染,本自圆成,但离妄缘,即如如佛。所以二祖慧可常教导学人说:‘是心是佛,是心是法,法佛无二,僧宝亦然。’三祖僧璨大师说:‘至道无难,唯嫌拣择,但莫憎爱,洞然明白。’又说:‘一心不生,万法无咎。’诸法如梦,亦如幻化,故妄念本寂,尘境本空,诸法皆空处,灵知不昧,即此空寂灵知之心,即是当人本来面目。亦是三世诸佛、历代祖师、天下善知识的相传的法印。若悟此心,真所谓不践阶梯,径登佛地,步步超三界,归家顿绝疑。’
下面抄几段祖师语录,以供参禅者观心时体会参考:
六祖慧能大师说:‘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,自然得人清净心体,湛然常寂,妙用恒沙。’
一日谓众曰:‘诸善知识,汝等各各净心,听吾说法,汝等诸人自心是佛,更莫狐疑,外无一物而能建立,皆是本心生万法故。经云:心生种种法生,心灭种种法灭。’
‘何名无念,若见一切法,心不染著,是为无念。’
‘悟无念法者,万法尽通;悟无念法者,见诸佛境界;悟无念法者,至佛地位。’
‘何名坐禅?’对于一切善恶境界,心念不起名为坐,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。何名禅定?外离相名禅,内不乱为定。若见诸境不乱者,是真定也。’
永嘉禅师曰:‘忘缘之后寂寂,灵知之性历历,无记昏昧昭昭,契真本空皎皎。惺惺寂寂是,无记寂寂非;寂寂惺惺是,乱想惺惺非。……今言知者,不须知知,但知而已,则前不接灭,后不引起,前后断续,中间自孤,当体不顾,应时消灭。知体既已灭,豁然如托空,寂尔少时间,唯觉无所得,即觉无觉,无觉之觉,异乎木石,此是初心处。冥然绝虑,乍同死人,能所双忘,纤缘尽净,阒尔虚寂,似觉无知,无知之性,异乎木石,此是初心之处,领会难为。人初心时,三不应有:一恶,谓思维世间五欲等因缘。二善,谓思维世间杂善等事。三无记,谓善恶不思,阒尔昏住。’
南岳怀让禅师,诣曹溪参六祖。祖问甚来?曰:嵩山。祖曰:什么物,凭么来!师无语。遂经八载,忽然有省,乃问祖曰:某甲有个会处。祖曰:作么生?师曰:说似一物即不中。祖曰:还假修证否?师曰:修证则不无,染污即不得。祖曰:只此不染污,诸佛之所护念。汝既如是,吾亦如是。
马祖道一禅师示众云:‘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,此心即达磨大师从南天竺来至中华,传上乘一心之法,令汝等开悟。’
‘道不用修,但莫染污。’
问曰:‘阿那个是慧海自家宝藏?’祖曰:即今问者,是汝宝藏,一切具足,更无欠少,使用自在,何假向外求觅。海于言下自识本心,不由知觉,踊跃礼谢。’
百丈怀海禅师说:‘灵光独耀,迥脱根尘,体露真常,不拘文字。心性无染,本自圆成,但离妄缘,即如如佛。’
问:‘如何是大众顿悟法要?师曰:汝等先歇诸缘,休息万事,善与不善,世出世间一切诸法,莫记忆,莫攀缘,放舍身心,令其自在,如水石无所辨别,心无所行。心地若空,慧日自现,如云开日出相似。’
黄檗希运断际禅师说:‘唯此一心即是佛,佛与众生更无别异。但是众生,著相外求,求之转失。使佛觅佛,将心捉心,穷劫尽形,终不能得,不知息念忘缘虑,佛自现前。’
‘学道人若欲得成佛,一切佛法,总不用学,唯学无求无著,无求即心不生,无著即心不灭,不生不灭,即是佛。’
‘忘境犹易,忘心至难。人不敢忘心,恐落空无捞摸处。不知空本无空,唯一真法界耳。’
‘但自忘心,同于法界,便得自在,此即是要节也。’
‘凡人多为境碍心,事碍理。常欲逃境以安心,屏事以存理。不知乃是心碍境,理碍事。但令心空境自空;但令理寂事自寂,勿倒用心也。’
‘尘劳迥脱事非常,紧把绳头做一场,不是一番寒彻骨,怎得梅花扑鼻香。’
临济义玄禅师上堂云:‘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,常向汝诸人面门出入,未证据者看看。’时有僧出问:如何是无位真人?师下禅床,把住云:道!道!其僧拟议,师托开曰:‘无位真人,是什么干屎橛。’便归方丈。
‘道流,即今目前孤明历历地听法者,此人处处不滞,通贯十方,三界自在。’
‘尔取山僧口里语,不如休歇无事去。已起者莫续,未起者不要放起。便胜尔十年行脚。’
南岳石头希迁大师,上堂曰:‘吾之法门,先佛传授。不许禅定精进,唯达佛之知见。即心即佛,心佛众生,菩提烦恼,名异体一。汝等当知,自己心灵,体离断常,性非垢净。湛然圆满,凡圣齐同。应用无方,离心意识。三界六道,唯自心现。水月镜像,岂有生灭?汝能知之,无所不备。’
洞山良价禅师:‘直须心心不触物,步步无处所,常无间断,始得相应。’
‘道无心合人,人无心合道,欲识个申意,一老一不老。’
曹山本寂禅师:‘师辞洞山,洞山问:什么处去?不变异处去。’山云:不变异处岂有去耶?师曰:去亦不变异。遂辞去。’
师作四禁偈曰:‘莫行心处路,不挂本来衣,何须正凭么,切忌未生时。’
五祖弘忍大师:‘唯有一乘法,一乘者一心是。’‘但守一心,即心真如门。’
圆悟禅师:‘不必厌喧求静,但令中虚外顺。’‘内心既虚,外缘亦寂。’
‘直截省要最是先忘我见,使我虚静怡和,任运腾腾,腾腾任运,于一切法,皆无取舍。’
晦堂:‘诚能心无异缘,意绝妄想,六窗寂静,端坐默究,万不失一也。’
傅大士:‘欲求成佛,莫染一物。’
临济云:‘大凡学人,先要明悟自己真正见解,若悟得自己见解,就不被生死所染,去住自由。不要求他殊胜而殊胜自备。然今不得者,病在不自信取。自信不及,即便忙忙,徇一切世境,滞惑积业。诸仁者,若能歇得念念驰求心,便与祖佛不别。汝欲识佛祖么?即汝目前听法底是。由汝自信不及,便向外驰求,得者只是文字禅,与佛祖大远在。诸大德,此时不求真悟,万劫千生,轮回三界,徇好恶境,向驴牛肚里去也。汝若自信得及,欠少什么,六道神光未曾间歇。一念净光,是汝法身;一念无分别光,是汝报身佛;一念无差别光,是汝化身佛。此三身,即今目前听法底人。为不向外求,有此三种功用。然此三种,亦只是名言。故云身依义而立。据实而论,法性身,法性土,明知是光影。诸大德,切要识取弄光影人,是诸佛本源,是一切法根本。诸大德,四大色身,不解说法听法,虚空不解说法听法。是汝目前历历孤明勿形段者,解说法听法。所以山僧向汝道,五蕴身田,内有无位真人,堂堂显露,无丝毫许间隔,何不识取。心法无形,通贯十方。在眼曰见,在耳曰闻,在手执捉,在足运奔。心若不生,随处解脱。山僧见处,坐断报化佛头,十地满心,如客作儿。等妙二觉,如担枷锁。罗汉辟支,如著粪土。菩提涅槃,如系驴橛。何以如斯?盖为不达三祗劫空,有此障隔。若是真道流尽不如此……时光可惜。’
如上所抄祖师们对观心的教导,善领会者,一定能受到很大启发,善巧用之,可以冲破凡圣关,直至成佛去。总起来讲,必须以无心之法对治妄心,真心才能显现。生死涅槃本来平等,妄心歇处即是菩提。有人疑惑说:人若无心,便同草木顽石,岂能参禅?这是错误的看法。所谓无心,非无心体,名为无心;心中无物,名曰无心。德山禅师说:‘汝但无事于心,无心于事,则虚而灵,空而妙。’
历代祖师说无心功夫,类各不同,有多种方法,今据《真心直说》略举三种以作参究:
一曰觉察。谓做工夫时,平常绝念,提防念起,一念才生,便与觉破,妄念觉破,后念不生,此之念智,亦不须用,妄觉俱忘,名曰无心。故祖师云;‘不怕念起,只恐觉迟。’三祖云:‘不用求真,唯须息见。’此是息妄工夫。
二曰休歇。谓做工夫时,不思善,不思恶,心起便休,遇缘便歇。古人云:‘一条白练去,一念万年去,冷湫湫地去,古庙香炉去。’直得绝纤尘,离分别,如痴似兀,方有少分相应。此是休歇妄心工夫。
三曰透出体用。谓做工夫时,不分内外,亦不辨东西南北,将四方八面只作一个大解脱门,圆陀陀地,光皎皎地,体用不分,无分毫渗漏,通身打成一片,其妄何处得起。古人云:‘通身无缝罅,上下忒团圞。’是乃透出体用灭妄功夫。
上引三种用功方法,但得一门相应,即便习之,工夫成熟,其妄自灭,真心即现。
参禅观心,主要是息灭妄心,真心自现。如是做工夫,唯在静坐,还是亦通行住卧等?静坐参究是完全必要的,而且绝不可少,每天昼夜必须有一定时间静坐,但在行住坐卧日用云为中,都必须注意息妄工夫。动中得力,静坐时自然相应。永嘉云:‘行亦禅,坐亦禅,语默动静体安然。’这是把禅与生活打成一片。工夫用得纯熟的人,千圣兴来惊不起,万般魔妖不回顾。只恐不信不为,若信若为,则四威仪中道必不失,常现在前。《起信论》说:‘若修止者,住于静处,端身正意,不依气息,不依形色,不依于空,不依地水火风,乃至不依见闻觉知。一切诸想,随念皆除,亦遣除想。以一切法本来无相,念念不生,念念不灭,亦不得随心外念境界。后以心除心。心若驰散,即当摄来住于正念。是正念者,当知唯心,无外境界。既复此心亦无自相,念不可得。若从坐起、去来、进止,有所施作,于竹时候,常念方便,随顺观察,久习纯熟,其心得住,以心住故,渐渐猛利,随顺得入真如三昧。深伏烦恼,信心增上,速成不退。’这是马鸣菩萨明确开示学人,在去来进上一切时中,常念方便,随顺观察,以息妄心。
上来拉扯了许多葛藤,给人缠缚不少,与禅宗宗门下解粘去缚,无一实法与人的教导大相径庭。但我觉得初学做功夫的人,把这葛藤作为参禅的入门方便,还是有些用处的。
十□曹洞临济参禅方法的差异
中国的禅宗,有五家七派之分,在用功的方法上,也多少有些差异。沩仰、云门、法眼等久已绝响。今仅就曹洞、临济两宗的用功方法,略说其差异。
曹洞主知见稳实,临济尚机锋峻烈。曹洞贵婉转,临济尚直截。曹洞似慈母,临济如严父。后世评论这两宗,有临济将军,曹洞士民之说。流衍及于宋代,一变而为大慧宗杲与宏智正觉相对立之禅风。
曹洞的祖师药山惟俨禅师,一日坐次,有僧问:‘兀兀地思量什么?’师曰:‘思量个不思量底。’曰:‘不思量底如何思量?’师曰:‘非思量。’这一问答,成为曹洞参禅极致立场的根基,特别是日本的曹洞宗如此。思量,是有心;不思量,是无心。从偏于一方来说,有心即是病,无心也成病。现在不涉于有心的思量,也不沈于无心的不思量,以超脱散乱与昏沉的当体,名曰:‘思量个不思量底。’换一句话来,即‘非思量’是坐禅的当体,即离造作的种种意念,又非无心不思的冥顽状态,是思量而不“思量,不思量而思量。所以这非思量的‘非’,不是否定之意,是指坐禅时灵明寂照的正念,就是非思量的意义。非思量便是解脱。以此为坐禅的正念、正思维,便是脱体现成地离迷悟、超凡圣,念念悉正,心心皆不染污的心行。所以日本曹洞宗绍瑾莹山禅师在《坐禅用心记》中说:于此思量个不思量底,如何思量?谓非思量,此乃坐禅要法也。直须破断烦恼,亲证菩提。日本曹洞宗开祖道元禅师在《坐禅仪》中更说:‘若得此意,则如龙得水,似虎靠山,当知正法自现象前,昏散先扑落。’在这里发生了坐禅与开悟有如何关系的问题。曹洞宗认为:正传之坐禅,不可戈支悟于坐禅之外。故坐禅的真境界,是在于不思量的正念。若正念相续,虽行住坐卧,动止威仪,亦不暂离,即可说是大悟的人。日本道元禅师说:‘非可测知,以坐禅是悟门之事。悟者,只管打坐。’故此宗坐禅的正传,不是待悟的坐禅,坐禅的当体,就是坐佛、作佛。
曹洞宗的这一参禅的立场,宏智正觉禅师所著的《默照铭》及《坐禅箴》中,阐发极透。如《默照铭》说:
默默忘言,昭昭现前。鉴时廓尔,体处灵然。
灵然独照,照中还妙。露月星河,雪松云峤。
晦而弥明,隐而愈显。鹤梦烟寒,水含秋远。
浩劫空空,相与雷同。妙存默处,功用照中。
妙存何存,星星破昏。默照之道,离微之根。
彻见离微,金梭玉机。正偏宛转,明暗因依。
依无能所,底时回互。饮善见药,挝涂毒鼓。
回互底时,杀活在我。门里出身,枝头结果。
默唯至言,照唯普应。应不堕功,言不涉听。
万象森罗,放光说法。彼彼证明,各各问答。
问答证明,恰恰相应。照中失默,便见侵淩。
证明问答,相应恰恰。默中失照,浑成剩法。
默照理圆,莲花梦觉。百川赴海,千峰向岳。
如鹅择乳,如蜂采花。默照至得,输我宗家。
宗家默照,透顶透底。舜若多身,母陀罗臂。
始终一揆,变态万差。和氏默璞,相如指瑕。
当机有准,大用不勤。寰中天架,塞外将军。
吾家底事,中规中矩。传去诸方,不要赚举。
《铭》意说明,应以清净之心,默照内观,彻见法源,无纤毫障碍,廓然亡象。如澄净的秋潭水,如静夜的明月光,澄净孤明,自在无双。
他在《坐禅箴》里说:‘佛佛要机,祖祖机要,不触事而知,不对缘而照。不触事而知,其知自微;不对缘而照,其照自妙。其知自微,曾无分别之思,其知无偶而奇,曾无毫忽之兆,其照无取而了。水清彻底兮,鱼行迟迟;空阔莫涯兮,鸟飞杳杳。’
《箴》之意趣是把非思量结合默照予以阐发说明,揭示出曹洞宗参禅的观点。
临济的参禅,特别重视妙悟见性。其成为妙悟的条件,必须穷心绝路。就是要离却我们的感觉作用、思维作用、分别作用,达到平等无差,转变自我而达到无我无分别智。黄檗禅师《传心法要》说:‘此心,即无心也。若离一切相,则众生与佛,更无差别,若能无心,便是究竟。’说明禅的极致就是要认取无心之心,将‘知’穷追到百尺竿头,使之入于死地。这就是穷心绝路,已超越了主客观的对立,宇宙无双,物我不二,体得‘天上天下,唯我独尊’之境。至此才是无生死、无修证、无凡圣,纯一绝待的境界。
穷心绝路,不容易做到,但参禅者必须做到这一点,才能见性,悟无所得,否则必将半途而废。因此,黄壁禅师以悲切婆心,首先提出参‘话头’的方法作为参禅的敲门砖。他在示众时说:‘若是丈夫汉,看个公案。僧问赵州:狗子还有佛性也无?州云:无。但去二六时中,看个无字,昼参夜参,行住坐卧,著衣吃饭处,屙屎放尿处,心心相顾,猛著精采,守个无字。日久月深,打成一片,忽然心花顿发,悟佛祖之机,便不被天下老和尚舌头瞒。便会开大口,达磨西来,无风起浪。世尊拈花,一场败缺。到这里说甚阎罗老子,千圣尚不奈尔何。不通道,直有这般奇特,为甚如此,事怕有心人。’(见《黄檗断际禅师宛陵录》)
赵州从谂禅师,是我国禅宗史上杰出的宗匠。当时人称‘赵州古佛’。他在接引学人时有‘狗子无佛性’的公案。僧问:狗子还有佛性也无?师云:无。问:上至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性,狗子为什么却无?师云:为伊有业识在。僧又问:狗子还有佛性也无?师云:有。问:既有,为什么这皮袋里来?师曰:知而故犯。
对于这个公案,赵州有两种答法:一说‘有’,一说‘无’。照理解上说,似乎有矛盾。但就赵州的立场而言,他是适应问话者的根性而有不同的答案,无定法与人,使提问的人不落于知见。赵州答‘无佛性’的原因,著重于‘业识在’,然而业识在’的根本著眼点在这个‘无’字上。这是打破禅关之门的铁椎,是截断烦恼及文字上种种葛藤的利斧。
黄檗与赵州是同时代的大德,他认为赵州的‘无’字公案是参禅的一关,打破这一关,必能心花顿发,彻悟祖佛之机。
无门禅师曰:‘参禅虽透祖师关,妙悟要穷心路绝。祖关不透,心路不绝,尽是依草附木精灵。且道如何是祖师关?只者一个无字,乃宗门一关也,遂目之曰:禅宗无门关。透得过者,非但亲见赵州,便可与历代禅师把手共行,眉毛厮结,同一眼见,同一耳闻,岂不庆快。莫有要透关底么?将三百六十骨节,八万四千毫窍,通身起个疑团,参个无字,昼夜提撕,莫作虚无会,莫作有无会,如吞了一个热铁九相似,吐又吐不出,荡尽从前恶知恶觉,久久纯熟,自然内外打成一片,如哑子作梦,只许自知。蓦然打破,惊天动地,如夺得关,将军大刀在刀,逢佛杀佛,逢祖杀祖;于生死岸头得大自在,向六道四生中游戏三昧。且作么生提撕?尽平生气力,举个无字,若不间断,好似法烛,一点便著。颂曰:狗子佛性,全提正令,才涉有无,丧身失命。’(见《大正藏》四八《无门关》)
参话禅发展到宋朝,与宏觉正智禅师同时的大慧宗杲禅师,特别反对默照禅,而大力提倡参话禅,斥默照禅为邪禅。他说:‘若未得真无心,只据说底,与默照邪禅,何以异哉?’又说:‘若执寂静处便为究竟,则被默照邪禅之所摄持矣!’大慧宗杲觉参禅者用参话头的方法追虑审问,便可抵挡和打破一切杂念妄想而达到真正无心见自本性的目的。他说:‘赵州狗子无佛性话,喜怒静闹处,亦须提撕,第一不得用意等悟,若用意等悟,则自谓我今即迷。执迷待悟,纵经尘动,亦不能得悟。但举话头时,略抖擞精神,看是个什么道理。’(见《大慧普觉禅师法语》卷十九)
又说:‘常以生不知来处,死不知去处,二事贴在鼻孔尖上,茶里饭里,静处闹处,念念孜孜,常似欠却人百万贯钱债,无所从出,心胸烦闷,回避无门,求生不得,求死不得,当凭么时,善恶路头,相次绝也。觉得如此时正好著力,只就这里看个话头。僧问赵州:狗子还有佛性也无?州云:无。看时不用博量,不用注解,不用要得分晓,不用向开口处承当,不用向举起处作道理,不用堕在空寂处,不用将心等悟,不用向宗师说处领略,不用掉在无事匣里。但行住坐卧,时时提撕:狗子还有佛性也无?无!提撕得熟,口议心思不及,方寸里七上八下,如咬生铁橛,没滋味时,切莫退志,得如此时,却是个好的消息。’(同上第二十一卷)
又说:‘但自时时提撕,妄念起时,亦不必将心止遏。只看个话头,行提撕,坐也提撕,提撕来,提撕去,没滋味,那时便是好处,不得放舍,忽然心花发明,照十方刹,便能于一毛端,现宝王刹,坐微尘里,转大法轮。’(见《大慈普觉禅书》)
大慧宗杲在参话头方面,对四众参禅者指示教导很多,阐述也非常详尽,兹不多举了。
参话头的方法虽各有不同,总起来说,都是参一则无义味语,使人不就意识思量穿凿,但净净地参究,大发疑情,力求透脱。如咬铁丸相似,定要咬碎,嚼不碎,拼命嚼。如是回光就己,返境观心,忽然把一切妄想杂念照破,囫地一声,洞见父母未生以前本来面目。
话头就是公案,又叫古则。《传灯录》中一千七百则公案都是话头。不过大慧宗杲特别喜欢提狗子无佛性的‘无’字公案。其他如看‘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’,要紧是一归何处。或参究‘念佛是谁’,要紧是在念佛的是谁。或参须弥山、或参庭前柏树子、或参死了烧了、或参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等等,认定一个与自己意志相近,最能发起疑情者,二六时中追虑参究,即为自己的本参话头。确定本参话头之后,不要随便改换。似银山铁壁看去,一时不了,看一岁,一岁不了,看一纪。拼却今生来生,与之抵对。久之久之,一时参破,万有皆空。并此无义味话头,亦了不可得。当下百杂粉碎,觌体纯真。囫地无声,省然无著落处,而知有著落在。
中峰和尚《坐禅论》说:‘坐禅别无用心处,只十二时中,放下一切尘劳妄想,常令自己如虚空,毫发计使无他念。若得自心清净,还不思善不思恶,正当与么时,如何是我父母未生以前本来面目。如是看,若工夫一片成,自然得有悟入。何名坐禅?外于一切善恶境界,念念不起名为坐,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。如今学道人,不悟此心体,便于心上生心,而向外求佛,著相修行,皆是恶法,非菩萨道。’
朝鲜高僧葆真大师,于明朝嘉靖万历年间住曹溪十数年,特别阐明临济宗旨,撰《禅家龟鉴》,并于各句下加以注释,由弟子惟政府更作评文,授与室中弟子,以资参学。
这里从《禅家龟鉴》引一段文如下:
‘大抵学者,须参话头,莫参死句。
活句下荐得,堪与佛祖为师。死句下荐得,自救不了。此下特举话句,使自悟入。
要见临济,须是铁汉。’
评曰:话头有句、意二门。参句者,径截门活句也。没心路,没语路,无摸索故也。参意者,圆顿门死句也。有理路,有语路,有闻解思想故也。
凡本参公案上,切心做工夫。如鸡抱卵,如猫捕鼠,如饥思食,如渴思水,如儿忆母,必有透彻之期。
祖师公案,有一千七百则,如狗子无佛性、庭前柏树子、麻三斤、干屎橛之流也。鸡之抱卵,暖气相续也。猫之捕鼠,心眼不动也。至于饥思食、渴思饮、儿忆母,皆出于真心,非做作的心,故云切也。参禅无此切心,能透彻者,无有是处。
参禅须具三要:一有大信根,二有大愤志,三有大疑情。苟缺其一,如折足之鼎,终成废器。
佛云:成佛者,信为根本。永嘉云:修道者先须立志。蒙山云:参禅者不疑言句,是为大病。又云:大疑之下,必有大悟。日用应缘处,只举狗子无佛性话,举来举去,疑来疑去,觉得没理路,没义路,没滋味,心头热闹时,便是当人放身命处,亦是成佛作祖的基本也。
僧问赵州:狗子无佛性也无?州云:无。
此一无字,宗门之一关。亦是摧许多恶知恶觉的一杖。亦是诸佛面目,亦是诸佛骨髓也。须透得此关,然后佛可祖期也。古人颂云:赵州露刃剑,寒霜光焰焰,拟议问如何?分身作两段。
话头不得举起处承当,不得思量承度。又不得将迷待悟,就不可思量处,思量心无所之。如老鼠入牛角,便见倒断也。又寻常计较安排的是识情,随生死迁流的是识情,怕怖张惶的是识情,今人不知是,只管在里许头出头没。
话头有十种病,曰意根下卜度,曰扬眉瞬目处□根(□音朵,动摇、揣度之意),曰语路上作活计,曰文字中引证,曰举起处承当,曰扬在无事匣里,曰作有无会,曰作真无会,曰作道理会,曰将迷待悟也。离此十种病者,但举话时略抖擞精神,只疑是个甚么。
此事如蚊子上铁牛,更不问如何若何,下咀不得处,拚命一攒,和身透人。
重结上意:使参话句者,不得退屈。古云:参禅须透祖师关,妙悟要穷心路绝。
工夫如调弦之法,紧缓得其中,勤则近执著,忘则落无明,惶惶历历,密密绵绵。
弹琴者曰:
缓急得中,然后清音普矣。工夫亦如是,急则动血囊,忘则入鬼窟。不除不疾,妙在其中。
工夫到行不知行,坐不知坐,当此之时,八万四千魔军,在六根门头伺候,随心生设。心若不起,争如之何?
魔者,乐生死之鬼名也。八万四千魔军者,乃众生八万四千烦恼也。魔本无种,修行失念者,遂派其源也。众生顺其境故顺之,道人逆其境故逆之,故云道高魔盛也。禅定中,或见存子而斫股,或见猪子而把鼻者,亦自心起见,感此外魔也。心若不起,则种种伎俩,翻为割水吹光也。古云:壁隙风动,心隙魔侵。
起心是天魔,不起心是阴魔,或起或不起是烦恼魔,然我正法中,本无如是事。
大抵忘机是佛道,分别是魔境。然魔境梦事,何劳辨诘。工夫若打成一片,则纵今生透不得,眼光落地之时,不为恶业所牵。
业者无明也,禅者般若也。明暗不相敌,理固然也。’
(《禅学大成》第四册《禅家龟盐》)
上面引证的文字,对于了解和认识临济宗旨及参究话头的意义,至关重要,故加以摘录,以供参禅者参考。
十一□见性成佛
见性是禅宗的根本目的,参禅者必须透过的关门,古今参禅人的第一要事。所谓‘见性’,即开发自性,彻见自己本来心性,自觉到本来具有的佛性。换句话说,就是离一切对待,一切矛盾,超然独脱,无执著,无绊累,触著普遍法界的无我的大我作用,无碍地适应社会,至此名为‘无位真人’,或曰‘闲道人’。达磨大师来中国,举扬‘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’的宗旨,也就是传此见性之法,使参禅之人实现独脱自在的境界而已。
五祖弘忍对六祖慧能宣说《金刚经》至‘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’,慧能言下悟彻竹万法不离自性之旨。遂启弘忍:‘何期自性,本自清净;何期自性,本不生灭;何期自性,本自具足;何期自性,本无动摇;何期自性,能生万法。’弘忍知慧能已悟本性,遂谓之曰:‘不识本心,学法无益。若识自本心见自本性,即名丈夫、天人师、佛。’大悟者,觉破了无始以来的迷妄,开显了真实的知见,身心廓然,没有一切尘垢习染,孤迥迥地,光皎皎地,活泼泼地,洞然同于太虚,不曾生,不曾灭,所以不生不灭。心的自性,不从外来,不自他得,性含万法,本自具足。自性本,无动摇,自性能生万法。如《传心法要》何期自性,本说:‘此灵觉性,无始以来,与虚空同寿,未曾生,未曾灭,未曾有,未曾无,未曾秽,未曾净,未曾喧,未曾寂,未曾少,未曾老。无方所,无内外,无数量,无形相,无色相,无音声。不可觅,不可求。不可以智慧识,不可以言语取,不可以境物会,不可以功用到。诸佛菩萨与一切蠢动含灵,同此大涅槃性。性即是心,心即是佛,佛即是法,一念离,真皆为妄想。不可以心更求于心,不可以佛更求于佛,不可以法更求于法。故学道人,直下无心,默契而已,拟心即差。以心传心,此为正见。’所谓‘本心’者,就是不青不黄,不赤不白,不长不短,不去不来,非垢非净,不生不灭,湛然常寂的心体是。悟此本心,见此自性,其入功德,无有边际,内外圆明到处皆通。
达磨来华时,中国佛教处在由译经进入研究的过渡时期,佛教界偏重于教理的研究,对生命的解脱疏忽,可以说是堕到戏论中去了。所以达磨大师特别提示出佛教的本旨,不在经教语言文字,是以求解脱为务。宋代的蒋之奇在《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序》里说:‘至于像法末法之后,去圣既远,人始溺于文字,有入海算沙之困,而于一真之体,乃漫不省解。于是有祖师出焉,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,以为教外别传。’这是从外在的理由,即当时的佛教界客观上的趋势来说,达磨大师为了针砭时弊,而特地提出‘见性成佛’。
圭峰宗密禅师在《禅源诸诠集都序》里也说:‘达磨受法天竺,躬至中华,见此方学人,多未得法,唯以名数为解,事相为行。欲令知月不在指,法是我心故,但以心传心,不立文字,显宗破执,故有斯言。非离文字,说解脱也。’达磨针对佛教学者这种疏忽内省的弊病,令知月不在指,而必须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,冲破凡圣关,直至解脱自在,所以说:‘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。’
《景德传灯录》卷三载明初祖达磨大师付二祖衣法之后说:‘吾灭后二百年,衣止不传法周沙界。明道者多,行道者少;说理者多,通理者少。潜符密证,千万有余。汝当阐扬,勿轻未悟,一念回机,便同本得。’教诫他人不要随顺众流,负担起弘传正法眼藏的重任,要令诸众生开示悟入心地要门。
从内在的理论来说,学佛的人,首先应该注重实践,经教语言,不过是对学佛人应当如何作为的教授教诫,作为思想修养的指导,对照自己的修行办道和体验是否正确,用以鞭策自己。解脱自在,并不在经教文字上,它不过是指示修道的方法而。所以《华严经》说:‘如人数他宝,自无半分钱,于法不修行,多闻亦如是。’《华严经·如来出现品》还说:‘如来智慧无处不至。何以故?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,但以妄想颠倒执著,而不证得。若离妄想,一切智,自然智,无碍智,则得现前。’这是释迦世尊,对众生具足如来智慧德相,由于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的概叹。大慈大悲的佛陀,对众生是深怀爱念如一子想!
释迦世尊在《法华经》里说:‘舍利弗,诸佛随宜说法,意趣难解。所以者何?我以无数方便,种种因缘,譬喻言辞演说诸法,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。唯有诸佛,乃能知之。所以者何?诸佛世尊,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。诸佛世尊,故令众生开佛知见,使得清净故,出现于世。欲示众生佛之知见故,出现于世。欲令众生,悟佛知见故,出现于世。欲令众生入佛知见故,出现于世。舍利弗,是为诸佛以一大事因缘故,出现于世。’‘佛知见’,即彻了实相真如的真见。在法,名一佛乘,在因,名一大事,在果,名一切种智。此真知见,生佛平等具有,本来清净,惟有情自己为无明烦恼障碍而迷失不能证得。如来大慈大悲,就是为了众生开示悟入佛的知见这一大因缘出现世间。所以达磨大师来到中国,倡导‘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。’
见性成佛的‘见性’,是见什么性?根据在哪里呢?所谓见性,即彻见自心之佛性。如达磨的《血脉论》说:‘若欲见佛,须是见性。性即是佛。若不见性,念佛诵经,持斋持戒,亦无益处。’他在《悟性论》里说:‘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,教外别传,不立文字。’六祖也在《坛经》里说:‘善知识菩提般若之智,世人本自有之,只缘心迷,不能自悟。须假大善知识,示导见性。当知愚人智人佛性本无差别。’黄檗《传心法要》说:‘即心是佛,上至诸佛,下至蠢动含灵,皆有佛性,同一心体。所以达磨从西天来,唯传一法,直指竹众生本来是佛,不假修行。但如今识取自心,见自本性,更莫别求。’日本永平道元禅师法语也说:‘见性者,佛性也。万法之实相,众生之心性也。’这些语句,都说明了见性就是彻见佛性。一个参禅办道人,如果能彻见自己的佛性,就能自由独立,成为解脱自在的无位真人。
关于谈‘见性’的道理,在许多大乘经典里都有所指示,但明确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而又说得最多者,则为《大般涅槃经》。如该经卷二七说:‘一切众生悉有佛性,烦恼覆故,不能得见。’同卷还说:‘佛性者,即是竹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中道种子。’卷二十八说:‘譬如初月,虽不可见,不得言无。佛性亦尔,一切凡夫虽不得见,亦不得言无佛性也。’同卷还说:‘善男子!众生佛性诸佛境界,非是声闻缘觉所知。一切众生不见佛性,是故常为烦恼系缚,流转生死。见佛性故,诸结烦恼所不能系,解脱生死,得大涅槃。’卷十说:‘一切众生同一佛性,无有差别。以其先闻如来密藏,后成佛时,自然得知。’卷二十说:‘复愿诸众生,永破诸烦恼,了了见佛性,犹妙妙德等。’这些经文说明一切众生皆具有佛性,为什么不能得见呢?就是为烦恼所缚,如果得见佛性,就能破除烦恼而证得解脱涅槃,所以说佛性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种子。还说明了,既然一切众生都有佛性,声闻缘觉已断烦恼何以也不见佛性呢?佛说这不是声闻缘觉所能知道的,唯是诸佛的境界,所以声闻缘觉等不见不知,等于初月,虽不可见,不得言无。
佛性如何见呢?首先说一说初祖达磨大师为二祖所说法偈:‘外息诸缘,内心无喘,心如墙壁,可以入道。’二祖依所教导而行,果然达到空寂灵知,湛然圆寂,不生不灭,朗照明净,言语道断,心行处灭,心境一如,成为继承禅宗的二祖。
读一读六祖慧能大师对惠明禅师的开示,也可以领会一些见性的意趣。六祖对惠明说:‘汝既为法而来,可屏息诸缘,勿生一念,吾为汝说。’明良久。六祖云:‘不即善,不即恶,正凭么时,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?’惠明言下大悟。‘屏息诸缘,不生一念’,与达磨大师所说‘外息诸缘,内心无喘’,是一致的。诸缘就是色声香味等一切世间所有的所缘相,都是自己虚妄心识的攀缘,必须屏息。内心中不生一念,就是十八田介法空,一切处无心无念,即心便是灵智。善恶都莫思量,当处便出三界。诸法皆空之处,灵知不昧,即此空寂灵知之心,即是本真自性,亦是佛性,亦是本来面目。
六祖四代法孙药山惟俨禅师在习禅时曾问石头希迁:‘三乘十二分教,某甲粗知,尝闻南方直人心,见性成佛,实未明了,伏望和尚慈悲指示。’石头曰:‘凭么也不得,不凭么也不得,凭么不凭么总不得。子作么生?’见罔措。